“總統號”的甲板上,海風呼嘯。
這不是那種帶著咸腥味的愜意海風,而是一股帶著死亡壓迫感的狂風。
雖然陽光依舊毒辣,但每個人背后都感覺涼颼颼的。
秦宇坐在真皮沙發上,手里晃著半杯紅酒,目光并沒有看向身后那片令人絕望的黑色天際線。
他在看那個已經在全息屏幕上炸了鍋的“世界頻道”。
二十個大區合并,人數是個天文數字。
但此刻,這個數字正在以每秒鐘幾十個的速度瘋狂掉落。
那代表著一個個頭像變成了灰色。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被那股名為“黑潮”的蟲海啃得連渣都不剩。
世界頻道
“誰有油!誰特么有油!我出一千單位的鐵礦石換一升柴油!就一升!我機箱漏了,我的發動機要停了!”
“樓上的別做夢了!現在油比命貴!剛才我看到一個人為了搶半桶油,把自己親弟弟都推下去了!”
“救命啊!我的木筏速度只有8節!那黑霧就在我屁股后面!我能聽到那些蟲子振動翅膀的聲音!那是地獄!那是地獄啊!”
“別往后看!千萬別往后看!所有人全速往東!只有東邊才有活路!”
“前面的兄弟讓一讓!別擋道!撞翻了老子不負責!”
恐慌的情緒,比病毒傳播得還要快。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人性的惡被徹底釋放了出來。
為了能快那哪怕一節的速度,撞船、搶劫、殺戮,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真慘啊。”
秦宇抿了一口酒,嘴里說著慘,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這哪里是求生,這就是養蠱。”
李若冰抱著她的重機槍,趴在欄桿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那些像是螞蟻一樣拼命逃竄的小黑點。
“宇哥,咱們現在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后面那些人連咱們的尾氣都聞不到了。”
確實。
“總統號”現在的航速維持在22節。
但即便如此,在這個普遍航速只有10到12節的逃亡大軍里,秦宇就像是開著法拉利闖進了自行車賽道。
遙遙領先。
“快點好。”
秦宇放下酒杯,站起身。
“跑在最前面,才能看清路。”
“而且,真正的麻煩,從來都不是后面那些為了半升油就要死要活的雜魚。”
他轉頭看向姚倩。
“雷達上有動靜嗎?”
姚倩十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頭也不抬。
“有!”
“而且動靜很大。”
“宇哥,你剛才說的那個‘第一梯隊’,好像追上來了幾個狠角色。”
“哦?”
秦宇來了興趣。
“調出來看看。”
大屏幕畫面一閃。
原本密密麻麻的光點圖,被局部放大。
在距離“總統號”大約五海里的后方,有兩個紅色的光點,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脫穎而出。
這速度,竟然不比“總統號”慢多少。
“先看左邊那個。”
秦宇指了指那個移動軌跡有點飄忽的光點。
畫面拉近。
無人機的鏡頭雖然有些抖動,但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物體的全貌。
當看清那東西的時候,連姚雪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鏡,發出了一聲輕咦。
“那是……木筏?”
李若冰更是瞪大了眼睛。
“臥槽?那玩意兒是飛起來了嗎?”
畫面中。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船”。
那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拼湊起來的巨型滑板。
面積不大,也就三百平米左右。
但是,它沒有在水里游。
它離海面大約有二米高,正懸浮在半空中!
在木筏的尾部,兩個巨大的圓筒狀推進器正噴射著幽藍色的火焰。
就像是兩只大手,推著這塊木板在海面上打水漂。
速度極快,而且非常靈活。
海浪?
不存在的。
它直接從浪尖上飛了過去。
在那張“飛毯”上,站著一個身材敦實的小胖子。
此時正戴著防風鏡,死死抓著操縱桿,臉上的肉被風吹得亂顫。
但他眼神極其專注,甚至還抽空往嘴里塞了一塊壓縮餅干。
“有點意思。”
秦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應該就是合區之后,榜單上的那個老三,齊春吧?”
“s級物品:飛行推進器。”
“這胖子倒是個人才。”
“利用空氣動力學,把木筏改造成地效飛行器。”
“這樣一來,水的阻力就沒了,速度快,而且油耗極低。”
姚雪在一旁冷靜分析:
“不僅僅是油耗。”
“他這樣飛,完全避開了海里的暗礁和海獸。”
“只要他不飛太高被風吹翻,在這個階段,他比誰都安全。”
畫面里。
那個叫齊春的小胖子似乎也察覺到了無人機的窺視。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又看向了前方那艘如同山岳般巍峨的“總統號”。
眼里閃過一絲羨慕,還有濃濃的忌憚。
他沒有任何想要靠近的意思。
反而猛地一拉操縱桿。
木筏噴出一股氣流,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遠遠地拉開了距離。
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平行線,悶頭趕路。
“是個聰明人。”
秦宇點了點頭。
“不惹事,專注跑路。”
“這種人,往往能活得很久。”
“再看另一個。”
秦宇手指滑向屏幕的另一側。
那里。
有一個巨大的光點團。
不像齊春那樣單打獨斗。
這是一支艦隊。
一支殺氣騰騰的艦隊。
當畫面切換過去的時候,正好拍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是一艘改裝得極其猙獰的巨型木筏。
船頭不是尖的。
而是平的。
上面架著一個巨大的絞盤,絞盤上纏繞著手腕粗的黑色鐵鏈。
而在鐵鏈的盡頭。
是一個散發著寒光的巨大三爪鉤。
“嗖――!”
畫面里,那個巨大的鐵鉤猛地射了出去。
就像是捕鯨叉一樣。
精準地命中了一艘正在前方拼命逃竄的小型木筏。
“咔嚓!”
碎木飛濺。
鐵鉤深深地扎進了那艘小木筏的船體里。
“拉!”
那個巨型木筏上,傳來一聲暴喝。
絞盤開始瘋狂轉動。
那一瞬間的拉力,大得驚人。
那艘小木筏本來也是全速前進,但在鐵鉤的拖拽下,竟然硬生生地停住了,然后像是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一樣,被倒著拖了回去。
“不!放開我!我給你們油!別殺我!”
小木筏上的幸存者絕望地慘叫。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僅剩的一桶油,高高舉過頭頂,試圖買命。
但對方根本不理會。
巨型木筏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手里拿著一根龍頭拐杖的男人。
他臉型消瘦,眼窩深陷,看上去就像是一條成了精的毒蛇。
他只是冷冷地揮了揮手。
幾個手下立刻跳上那艘被拖過來的小木筏。
沒有任何廢話。
手起刀落。
“噗嗤!”
那個幸存者的腦袋直接搬了家。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甲板。
那幾個手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他們迅速搜刮了尸體上的物資,搶走了那桶油,然后甚至連那艘小木筏上的發動機都給拆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
那個風衣男又是一揮手。
巨大的鐵鉤松開。
那艘已經變成了廢墟、失去了動力的木筏,連同上面的無頭尸體,被無情地拋棄在了海面上。
等待著它的。
是身后那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潮。
“章南海。”
秦宇念出了這個名字。
眼神變得冰冷了幾分。
“合區后的榜二。”
“外號‘南海龍王’。”
“看來這外號不是白叫的,這哪里是龍王,這分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
畫面中。
章南海的船并沒有停下。
在他的巨型木筏周圍,還跟著上百只小船。
每只小船上都坐滿了人,他們像是眾星捧月一樣圍著章南海,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海上狩獵陣型。
這些人,都是依附于他的“打手”。
或者是……儲備糧。
“s級定向海鉤。”
姚倩看著數據分析,臉色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