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降臨
在二樓這間全封閉的鐵皮屋內,世界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秦宇鎖上了門。
雖然在這個孤立無援的海上,門鎖這種東西防不住人心,更防不住真正的惡意,但這是一種習慣。
一種即使在最安全的時候,也要給自己留一道底線的習慣。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那張占據了半個房間的s級深海云夢床。
沒有多余的動作。
他直接倒了上去。
“呼……”
一聲長長的、發自肺腑的嘆息。
不是摔在木板上那種硬碰硬的疼痛,也不是躺在帳篷里那種硌得背脊發酸的難受。
是一種包容。
那一瞬間,秦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果凍包裹住了。
s級的深海軟體生物膠質。
這玩意兒太神奇了。
它完美地貼合了他背部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
甚至連腰椎那里長期發力留下的酸痛點,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恰到好處地托了起來。
“這就是s級的含金量嗎?”
秦宇翻了個身,側躺著。
枕頭的高度隨著他的動作自動調整,始終讓他的頸椎保持在最放松的一條直線上。
太舒服了。
這種舒服,不僅僅是肉體上的。
更是一種精神上的解脫。
自從來到這個該死的末世,神經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皮筋。
殺鯊魚,擴建,防備暗潮,防備人心。
每一秒都在算計。
每一秒都在緊繃。
只有此刻。
在這張床上。
秦宇感覺那根皮筋終于松了下來。
不需要擔心有人從床底下捅刀子。
不需要擔心翻個身就會滾進冰冷的海水里。
“系統。”
秦宇在腦海里喚了一聲。
人物面板浮現。
宿主:秦宇
狀態:極度舒適(精神力恢復速度+300%)
暗傷修復中:背闊肌輕微拉傷(預計修復時間:20分鐘)……右臂韌帶疲勞(預計修復時間:15分鐘)……
看著那一排排正在跳動的綠色數據。
秦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不僅僅是睡覺。
這是在充電。
是在進化。
明天醒來,他又是一臺滿油的殺戮機器。
他閉上眼。
呼吸迅速變得綿長而平穩。
不需要數羊。
在這張床上,失眠是對s級物資的侮辱。
……
一墻之隔。
另一個房間。
氣氛卻遠沒有秦宇這邊這么安靜。
“哇……姐……”
姚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么都藏不住。
她在床上滾來滾去。
像是一條剛被放進新窩的小狗。
“這床……這床它是活的嗎?”
“它會吸著我!”
姚倩抱著那個軟乎乎的枕頭,整張臉都埋了進去,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好香啊……”
“沒有海腥味,也沒有汗臭味。”
“就像是……就像是以前家里剛曬過太陽的味道。”
姚雪坐在床邊。
她沒有妹妹那么瘋,但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輕輕撫摸著那如絲綢般順滑的床單。
作為醫生,她對材質很敏感。
這絕對不是藍星上現有的任何一種材料。
觸手生溫,透氣性極佳,甚至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生物電流在指尖跳動。
那是用來刺激血液循環的。
“別滾了。”
姚雪拍了一下妹妹亂蹬的大腿。
“那是真絲睡裙,別給弄皺了。”
姚倩停了下來,大字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雖然只是刷了漆的鐵皮頂,但在她眼里,這就跟皇宮的穹頂差不多。
“姐。”
姚倩突然轉過頭,眼神亮晶晶的。
“你說,秦宇哥哥他在干嘛?”
姚雪正在解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睡覺。”
她淡淡地回道。
“還能干嘛?”
“嘿嘿……”
姚倩壞笑了一聲,翻身趴著,雙手托著下巴,那雙穿著白絲的小腿在空中晃啊晃的。
“你說……這么好的床。”
“這么大的床。”
“他一個人睡,是不是有點浪費啊?”
姚雪的臉頰微微一熱。
她轉過頭,瞪了妹妹一眼。
“姚倩。”
“把你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廢料給我清干凈。”
“他是男人。”
“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
“你昨天晚上的那點小動作,別以為他不知道,也別以為我不知道。”
姚倩吐了吐舌頭,把臉埋進枕頭里。
“人家就是……就是想報答他嘛。”
“報答?”
姚雪冷笑一聲,脫下拖鞋,那雙裹著黑絲的修長美腿優雅地挪到了床上。
她靠在床頭,目光透過那并未完全封死的木窗縫隙,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在這個世界。”
“身體是最廉價的報答。”
“外面那幾萬個幸存者里,愿意為了一個饅頭出賣身體的女人,能從這里排到海岸線。”
姚雪的聲音有些清冷,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理智。
“他缺女人嗎?”
“只要他在頻道里喊一聲,這木筏能被投懷送抱的女人擠沉。”
姚倩不晃腿了。
她有些泄氣地把頭擱在枕頭上。
“那……那我們算什么?”
“我們要是不重要,他干嘛給我們吃那么好的肉?干嘛給我們睡這么好的床?”
“甚至還給我們做西紅柿炒雞蛋……”
說到這,小丫頭又想哭了。
那是這一天里最破防的時刻。
姚雪沉默了。
她把手放在心口。
那里,心跳的頻率并不像她表面那么平靜。
為什么?
因為他是秦宇。
因為他看似狠辣,看似把所有人都當工具,但他骨子里,有著一種在這個末世最稀缺的品質。
底線。
他殺伐骨斷。
但他不虐殺,不凌辱,不把人當牲口。
“因為我們聽話。”
姚雪最后給了這么一個答案。
“也因為……我們有用。”
她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睡吧。”
“想留在這張床上,想留在這個房間里。”
“明天就起早點。”
“把那些豬皮縫好,把肉熏好。”
“別讓他覺得,養我們是兩張只會吃飯和發情的嘴。”
姚倩不說話了。
她乖乖地鉆進被窩,往姐姐懷里拱了拱。
隔壁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但那種存在感。
那個男人的氣息。
即使隔著一堵墻,也讓這姐妹倆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這片隨時會吞噬人命的大海上。
他是唯一的錨。
……
夜,越來越深。
頭頂那盞永晝之燈在微光模式下,依舊堅守著崗位。
白色的光圈像是一個保護罩,將木筏籠罩其中。
海浪拍打著鐵甲的聲音,逐漸變得單調而催眠。
時間流逝。
凌晨三點。
這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也是大海最猙獰的時候。
“嗡――”
一陣極為細微,卻又極為深沉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傳來。
不是風。
不是浪。
那聲音仿佛來自海底深處,又仿佛來自極遠的地方,順著海水,順著鋼鐵底座,直接鉆進了骨頭縫里。
床頭柜上的水杯里。
水面蕩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漣漪。
下一秒。
秦宇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里,哪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