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動心,連一絲縫隙都不能有。
他身后,侍者端著托盤上前,上面是兩瓶明顯價格不菲,不在今晚菜單上的佳釀。
“傅總說,”經理繼續道,目光掃過席間驟然安靜下來的眾人:“顧小姐酒量淺,讓后廚特意準備了醒酒湯和養胃的粥品,稍后就送過來。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包間內落針可聞。
李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旁邊那位王局,眼神閃爍,迅速打量了一下顧霏晚,又瞥向門口。
在融城,能讓君越酒店經理親自出面,口稱‘傅總’并如此謹慎侍奉的,不會有第二個人。
李主任喉結滾動,聲音不自覺壓低,帶著討好問向尚未離開的經理:“張經理,你說的傅總莫非是傅斯聿,傅先生?”
“是的。正是傅斯聿先生。”
席間原本或觀望或事不關己的幾人,在得到確認后,神色立刻變了。
看向顧霏晚的目光,從之前的幾分輕慢憐憫,瞬間轉為驚疑打量。
“哎喲!顧小姐,您看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李主任立刻放下酒杯,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您跟傅總認識,怎么不早說呢!”
“這酒嗐,是我老李不懂事了!自罰,我自罰一杯。”說罷,他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次,再也沒敢提讓顧霏晚陪一個字。
王局也連忙打圓場,笑著把話題往正事上引:“顧小姐年輕有為,傅總都這么關照,您那工作室的資質肯定沒問題!流程我們一定盡快,特事特辦。”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截然不同。
眾人談間都是對顧霏晚項目高度看好和全力支持。
偶爾旁敲側擊她與傅斯聿的關系。
顧霏晚只是端著得體的淺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打著太極。
她回答越是模棱兩可,越讓她們心中驚疑不定,態度也越發客氣周到。
看著眼前這些人瞬間變換的殷勤面孔,顧霏晚只覺得諷刺。
這社會的規則簡單到赤裸,價值與尊重,往往系于他人之名。
前一刻的輕慢與此刻的恭敬,只隔了一個傅斯聿的名字。
心底泛起酸澀。
她厭煩這種需要攀附他名頭才能獲得平視的處境。
卻這種解圍帶來的喘息,的確讓她產生了安全感。
這認知讓她胃里一陣翻攪,比酒精更灼人。
她垂眼避開所有視線,也將那絲不該有的松動死死壓回心底。
飯局在一片‘和諧’中結束。
送走那些人,顧霏晚強撐著的肩膀微微垮下。
她沒立刻離開,轉而走向洗手間。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稍壓下了胃里的翻騰和太陽穴的脹痛。
她看著鏡中眼眶微紅的自己,深吸了幾口氣。
拉開們走出洗手間,走廊暖黃的燈光下,一道頎長的身影斜倚在對面的墻壁上。
傅斯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質料精良的黑色襯衣,領口松了一顆紐扣,袖子隨意挽至小臂。
或許是因為飲了酒,他冷白的膚色透出些許薄紅,尤其眼尾處,染著一點慵懶的微醺顏色。
昏黃光線下,他的身影被拉長,有種沉默的壓迫感。
顧霏晚酒意未散,腳步有些虛浮,出門時踉蹌了一下,手及時扶住墻壁才站穩。
她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你怎么在這兒?”她問,聲音因酒精而低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