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可以令吏治嚴明,戶部奏報有數,國庫漸豐,雖為嚴苛,然可救時弊。奈何后繼無人,貪腐復熾,徒將江陵之功盡付東流水。”
朱由校聽明白了,這不就等于是給每個部門安排好項目,定好期限,還要多部門互相監督,動不動就開除你,甚至還要治罪砍頭,這可比后世的公務員狠多了。
怪不得張居正死后,沒有一個人為他發聲,萬歷將他這位老師視為敵寇,大臣們也是紛紛贊同,將新政徹底推翻,導致人息政消。
李邦華亦接:“今朝廷若欲重振國計,當以江陵遺策為法。臣請陛下:
一則明諭中外,為張江陵平反正名;二則命戶部、工部重修黃冊、魚鱗冊,逐一丈量田畝,核實賦額。
三則令考成之法再行于百官,使地方不得上下其手,虛報逃避。四則嚴禁豪強寄籍,抑兼并之風,庶幾可救賦役之弊,固社稷之本。”
朱由校聞,眸光炯炯:“善!張江陵之法,固有失當處,然其大節未可詆毀。朕自當敕諭百官,昭雪江陵,昭示天下―朕不憚行其遺法,重整朝綱!”
說罷,他頓了頓“若國用不充,兵食不繼,縱有百萬勁旅,何以御敵?若豪強兼并不抑,田賦名存實亡,何以庇民?此皆江山社稷之大患。”
其實從后世的角度來講,張居正的改革是有些是成功的但也是失敗的,就拿考成法來說,那個就相當于現代的kpi考核系統,每年、甚至細化到每個月給每個官員發“任務清單”,而六科給事中就相當于“hr專員”,按月核查,然后內閣再進行復核,如果有官員全年3次未達標,就會被直接開革。
這雖然極大程度的提高了官員的行政效率,但是在古代這個官員一手遮天的時代,不少地方官員為了完成自己的業績,會采取極端手段。比如為了讓自己的“賬面數字”好看,往往會層層攤派、加派雜捐,甚至逼迫百姓提前繳納。就像是后世有些公司為了業績,年底拼命沖刺、濫竽充數一般。
結果是:一方面,財政收入和軍費供應得以充盈;另一方面,基層百姓負擔驟增,苦不堪。
再加上張居正去世之后,朝廷內部黨爭再起,東林黨人視其為“斂財酷吏”,群起而攻之。地方上那些曾被張居正壓制的豪強大族,也趁機翻案,指責考成法的嚴苛與弊端。
于是,考成法雖在短期內收效顯著,卻也埋下了民間怨憤和吏治浮華的種子。終究,“成效”成了數字游戲,“政績”成了門面文章。
然而,張居正畢竟看到了明朝財政與兵備的危機,以鐵腕整飭,力圖挽救頹勢。這段歷史,既是明代的寫照,也是后世官僚體系永恒的困境――如何讓考核不淪為表面文章?如何讓吏治不成為百姓之災?
朱由校聽罷李邦華、方從哲的奏,也不免陷入沉思。他知道,若要繼承張居正之遺策,既要汲取考成法的長處,也要避免其激化矛盾的弊端。最要緊的,還是守住“為民請命”的初心,不使數字成為壓榨百姓的刀。
朱由校沉吟片刻,指出了此政的弊端:
“考成法雖然有助于提高朝堂效率,卻也有其流弊。地方官員為了考績達標,往往鋌而走險,搜刮民財,或虛報冒領。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導致這原本是為督促吏治、整肅朝綱的利器,反倒成了苛政橫行、民不聊生的禍根。
“再者,考成法本意在于令吏治有章可循,按月考核、按年定功,六科給事中又時時督察。然因制度過于嚴苛,稍有差池,官員即有貶黜、罷斥之虞。久而久之,朝野上下,惟恐考成不合,遂生事功浮夸、報喜不報憂之風。政績雖在紙面光鮮,實則掩蓋民間疾苦,釀成了基層官吏的“數字政績”,而非“民生政績”。”
朱由校語聲低沉,似自自語:“考成法,猶如雙刃之劍。若無良吏奉公,便是酷吏催科;若無圣主明察,便是粉飾功績。然其初衷,仍為國計民生,不可全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