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帶著一身能把人凍僵的怒火,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卷著煙塵沖回了大魏主營。
他連自己的帥帳都沒回,翻身下馬,徑直沖向了魏國公的中軍大帳,那架勢,仿佛是要去拼命。
“集將鼓!給本帥敲響集將鼓!”
他對著守衛的親兵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親兵們被他滿身的殺氣駭得一哆嗦,不敢有絲毫怠慢,沉悶而急促的鼓聲很快傳遍了整個連營。
片刻之后,十幾名高級將領,無論是之前興奮的少壯派,還是持重的老將,全都面帶疑色地匯集到了中軍大帳。
他們剛一進來,就看到趙括像一尊鐵塔般立在帳中,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那模樣,比打了敗仗還要駭人。
“趙帥,這是……出什么事了?”一名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括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里的悲憤和痛心,讓所有人都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何止是出事了!是天要塌下來了!”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那個陳憐安!他瘋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趙括指著黑風口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不僅抗命不遵,還要帶著我們僅有的三千先鋒,去主動送死!”
他將陳憐安那個在“一線天”設伏的瘋狂計劃,用一種近乎咆哮的方式吼了出來。
沒有添油加醋,因為那個計劃本身,就已經荒唐到了極致!
“用三千疲敝之師,去埋伏數倍于己的燕王精銳?還是在‘一線天’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地?你們聽聽!你們都聽聽!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計策嗎?這是催命符!是讓我們那三千好兒郎去地府報到的催命符啊!”
說到最后,這位戎馬一生,流血不流淚的老將軍,眼眶竟然紅了。
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名年輕將領的衣甲,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他們都是爹生娘養的!都是我大魏的兵!不是那個狂徒用來邀功的草芥!我跟他說不通,我勸不動他!他被一場小勝沖昏了頭,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諸位!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胡來!不能看著三千忠勇的將士,就這么白白斷送在一個瘋子的手里啊!”
趙括松開手,猛地轉身,對著帥位上臉色鐵青的魏國公“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國公!末將懇請您,立刻下令!收回陳憐安的兵權!把他給我押回主營來!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老將軍聲淚俱下,一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原本那些對陳憐安充滿崇拜的年輕將領們,此刻臉上的狂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后怕。
他們可以崇拜強者,但他們不是傻子。
趙括描述的那個計劃,在任何一個懂點兵法的人聽來,都和zisha無異。
“國公,趙帥所,字字泣血,請您三思啊!”
“是啊國公,陣前斗將已是兵行險著,如今還要用三千人去伏擊數萬大軍,這……這聞所未聞啊!”
“末將也認為,此舉太過冒險,與送死無異!”
一時間,整個指揮層,口徑達到了空前的一致。
反對!
所有人都開始反對陳憐安!
魏國公坐在帥位上,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一邊,是跟隨自己半生、忠心耿耿的將領們集體請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符合兵法,都占著一個“理”字。
另一邊,是陳憐安那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神奇。
一指斷槍……
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又一次在他腦海里浮現。
可戰爭,真的能只靠一個人的神奇嗎?
萬一……萬一這次失手了呢?
三千精銳,瞬間灰飛煙滅!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魏國公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巨大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趙括,看著滿帳將領懇切而焦急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已經嚴重傾斜。
他緩緩抬起手,正要下達那個否決的命令。
就在此時——
“報——!黑風口八百里加急軍情——!”
一聲高亢的吶喊從帳外傳來,一名信使如風一般沖了進來,單膝跪地,高高舉起手中的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