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魏軍大營那掀翻天際的狂熱歡呼不同,數十里外,燕軍主力中軍大帳,氣氛壓抑得像一座墳墓。
燕王趙拓,一身黑色龍紋甲胄,正煩躁地盯著眼前的沙盤。
沙盤上,魏軍主力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死守著防線,任他如何挑釁叫罵,就是不肯出戰。
“一群沒卵子的東西!”趙拓一腳踹在沙盤的支架上,震得上面代表千軍萬馬的小旗子一陣搖晃,“李德裕這老匹夫,是打算跟本王耗到天荒地老嗎!”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已經和魏軍主力對峙了近兩個月,士氣早已從最初的銳不可當,磨損得有些疲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一把錐子,狠狠扎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名負責后方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帳,他身上的盔甲歪歪扭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大……大王……”
趙拓眉頭一皺,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慌什么!舌頭捋直了說!黑風口那邊又來要糧草了?告訴陳屠,讓他省著點吃!”
他以為又是后方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那斥候卻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尖利得刺耳:
“不是……大王!黑風口……黑風口沒了!”
“什么?!”趙拓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黑風口……被魏軍攻破了!陳屠將軍……陳屠將軍他……陣亡了啊!”
斥候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
整個中軍大帳,死寂。
趙拓臉上的暴躁表情凝固了,他看著地上的斥候,眼神從不耐煩,到疑惑,再到荒謬。
他身邊的一位將軍忍不住笑出聲:“你小子是不是瘋了?說什么胡話!黑風口乃天險雄關,陳屠將軍麾下有一萬精兵,怎么可能被攻破?魏軍主力可都在我們眼前!”
趙拓也覺得可笑,他甚至想下令把這個擾亂軍心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可那斥候卻從懷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支斷箭,箭桿上綁著一截染血的布條,那是黑風口守軍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也是……絕命信號。
“火……糧倉被燒了……三千人……不,是三千個魔鬼從絕戶道殺出來……里應外合……就一夜……全完了……”
斥候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糧倉……被燒了?”
趙拓的腦子“嗡”的一聲,這個消息比“黑風口被攻破”更讓他恐懼!
那可是他十幾萬大軍的命根子!是他敢于和魏國主力在此對峙的最大底氣!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雙眼血紅地咆哮:“你說什么?糧草全被燒了?!”
“全……全燒光了!火光沖天,什么都沒剩下!我們……我們斷糧了啊,大王!”
“噗——!”
趙拓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濺了那斥候一臉,也濺紅了他面前的沙盤。
這位不可一世的燕王,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王!”
“快!傳御醫!”
大帳內瞬間亂成一鍋粥。
燕王吐血、黑風口失守、糧草被焚……這一個接一個的噩耗,像瘟疫一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燕軍大營。
前一刻還算平穩的軍心,徹底崩了。
“聽說了嗎?咱們的糧倉被燒了!”
“天殺的!沒飯吃了,還打個屁的仗啊!”
“黑風口怎么會破的?不是說那里連只鳥都飛不進去嗎?”
“聽說是被三千人給端了……就三千人……”
恐慌和絕望的情緒,在士兵之間瘋狂蔓延。十幾萬大軍,仿佛一夜之間就從猛虎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半個時辰后,悠悠轉醒的趙拓,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帳下同樣面如死灰的眾將,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說,現在該怎么辦!”
“大王,斷糧乃是兵家大忌,我軍軍心已亂,不宜再戰,請大王定奪,是否……撤軍?”一位老將顫巍巍地開口。
“撤?”趙拓眼中兇光一閃,“往哪撤!黑風口已在敵手,我們唯一的退路被堵死了!現在撤退,就是把后背亮給魏軍,等著他們來屠殺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