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漸漸平息,只剩下濃煙滾滾,熏得人眼鼻發酸。
黑風口關內,再無一個站著的燕軍。上萬名士兵扔了兵器,抱頭蹲在地上,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懼。
陳憐安站在陳屠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旁,用繳獲來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劍,白衣上依舊纖塵不染。
“傳令,清點傷亡,收繳兵甲,統計糧草……哦不對,糧草沒了。”
他頓了頓,看著那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廢墟,心情很是愉快。
燒得真干凈,一點沒浪費。回頭報功勞的時候,就說敵人喪心病狂,自己把糧草給點了,完美。
一名隊員小跑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國師大人!咱們……咱們發財了!燕軍那些來不及運走的軍械、鎧甲、弓弩,堆得跟山一樣!還有他們的軍餉銀庫,也找到了!”
陳憐安把劍收回鞘中,對此并不意外。
開玩笑,我放火之前神識都掃過八百遍了,專挑糧草燒,值錢的寶貝疙瘩怎么可能讓它們被波及。
他擺了擺手,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知道了,派人看好。另外,挑一匹最快的馬,找個嗓門最大的傳令兵。”
很快,一個看起來就精神十足的士兵被帶到面前。
陳憐安取來筆墨,在一卷竹簡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他寫得很簡單,甚至有些敷衍。
“五日前,奉命出征。今夜,克黑風口,斬將陳屠,焚其糧草,俘敵近萬。此致。”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嘴角勾起一個只有自己能懂的壞笑。
寫那么詳細干嘛,重點標出來就行。魏國公那幫老頭子,估計正圍著地圖給我算日子呢。不知道他們看到這封信,下巴會不會脫臼?尤其是那個趙括,可千萬別一口氣上不來,直接過去咯。
他將竹簡遞給傳令兵,鄭重其事地交代道:“記住,用你最快的速度,天亮之前,必須把這封捷報送到魏國公的中軍大帳!要喊!越大聲越好!讓每個人都聽見!”
“是!國師大人!”傳令兵接過竹簡,只覺得那東西燙手無比,他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轉身飛身上馬,朝著大營方向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魏國公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魏國公李德裕須發皆白,正對著巨大的沙盤唉聲嘆氣。
旁邊,宿將趙括臉色鐵青,手里捏著個酒杯,指關節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
“國公大人,五天了。”趙括的聲音沙啞,“從那陳憐安帶兵離開,整整五天了,音訊全無!”
另一名將領附和道:“是啊!那可是絕戶道!三千疲兵,就算沒被燕軍發現,光是餓,也該餓死了!我估計,現在尸骨都涼透了。”
“糊涂!簡直是胡鬧!”趙括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水四濺,“陛下也是被那妖人蒙了心智!三千人?去攻打黑風口?他以為他是誰?兵仙在世嗎?這是讓我大魏的將士去送死!”
他越說越氣,站起來來回踱步。
“我算過了,他們帶的糧草,最多支撐七日。如今已過五日,絕戶道都沒走出去!最遲后日,我們收到的,必然是全軍覆沒的噩耗!”
大帳內的將領們個個面色凝重,紛紛點頭。
這不是他們刻意貶低,而是根據最理性的軍事判斷得出的結論。
那根本就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自殺。
魏國公揉著眉心,長嘆一聲:“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希望……他們能多活幾個人回來吧。明日,再派探馬去絕戶道入口看看,希望能有消息……”
他的話還沒說完。
忽然!
“報——!報——!”
一個凄厲的嘶吼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撕心裂肺的急切,仿佛要劃破整個夜空!
帳內所有人心頭一跳!
趙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來了……是求援信!我就知道!他們被圍了!被燕軍堵在絕戶道里了!”
“快!快讓他進來!”魏國公猛地站起,聲音都在發顫。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帳,他渾身是汗,嘴唇干裂,因為跑得太急,一進門就“噗通”一聲摔在地上,但他顧不上疼痛,雙手高高舉起手中的竹簡,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道:
“捷……捷報!黑風口大捷——!”
“什么?”趙括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什么報?絕報?全軍覆沒的絕報嗎!”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有“捷報”二字!
“不……不是……”傳令兵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是捷報!大捷!國師大人……他……他攻破黑風口了!”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