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國師府的安靜不同,此刻的永安侯府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啪嚓!”
一聲脆響,一只價值千金的前朝官窯青花瓷瓶在永安侯李泰的手中化為一地碎片。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管家唾沫星子橫飛,“我兒在宮里被人打了,你們這群狗奴才居然等他被抬回來才知道!養你們有什么用!”
管家把頭磕在地上,全身抖得和篩糠一樣,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幾天前,永安侯那個寶貝疙瘩兒子在宮里頭調戲一個新來的小宮女,手腳正不干凈的時候被巡查的羽林衛大將軍秦冷月逮個正著。
秦冷月那女人是出了名的不講情面,管你什么侯爺公子王孫貴胄,在她眼里只有規矩二字。
二話不說,直接按在當場,執行宮規,打了結結實實的二十杖。
人是沒打死,但屁股開花,面子里子全丟光了。
這口氣,永安侯怎么咽得下去!
他本想著,第二天早朝就聯合魏國公那幫武將,狠狠參秦冷月一本,給她扣一個“濫用私刑,構陷勛貴”的大帽子。
誰知道,計劃還沒開始,半路就殺出個陳憐安!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陰陽生,幾句鬼話就把太后哄得團團轉,直接一步登天,成了什么狗屁“護國監天師”!
整個早朝的節奏全被這小子給帶偏了,他那點事根本連提都沒機會提。
“陳憐安……好一個陳憐安!”永安侯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牙齦都快咬出血來。
在他看來,秦冷月是太后手里最鋒利的刀,那這個新出爐的國師就是太后立起來的另一根攪屎棍!
是用來惡心他們這些老臣,分化朝堂勢力的!
此子不除,后患無窮!
“一個靠著裝神弄鬼上位的豎子,根基未穩,現在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時機!”永安侯眼里的殺機再也藏不住。
他猛地轉身,對著書房的陰影處低喝一聲:“鬼影!”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角落里無聲無息地浮現,單膝跪地,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這是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衣里的男人,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像是兩塊不會融化的寒鐵。
“侯爺。”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你帶五個人,今晚就去。”永安侯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潛入國師府,把那個叫陳憐安的小子給我做掉!”
他臉上浮現出猙獰的表情:“記住,手腳干凈點!一個裝神弄鬼的書生,殺了他,就對外說是他德不配位,年紀輕輕竊據高位,遭了天譴!”
“是。”鬼影沒有任何疑問,簡意賅地應了一聲,身影一晃,又重新融入了黑暗之中。
永安侯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府上養的這批死士,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手上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去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簡直就是牛刀小用。
他仿佛已經看到,明天一早那個新晉國師暴斃家中的消息傳遍整個神都,太后那張臉會是何等精彩。
……
夜色如墨。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貼著墻根的陰影,朝著朱雀大街深處的國師府移動。
為首的鬼影打了個手勢,六人立刻分散開來,從不同的方向包圍了這座宏偉的府邸。
他們都是頂尖的刺客,潛行、暗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國師府的守衛在家丁仆役看來或許森嚴,但在他們眼中,卻處處都是漏洞。
鬼影蹲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透過樹葉的縫隙觀察著府內的動靜。
一切正常。
燈火稀疏,巡邏的家丁哈欠連天,一副松懈的樣子。
他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嘲笑。
暴發戶就是暴發戶,就算住進了金山銀山,也改變不了骨子里的草包氣息。
他再次打出手勢,六人如同靈貓一般,翻過高墻,落地無聲,朝著府邸中央那座燈火最亮的閣樓潛去。
那里,應該就是目標人物的書房。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太順利了。
鬼影的心里沒來由地冒出這么一個念頭,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書生而已,能有什么花樣?
他們六人已經潛入到了距離書房不足三十丈的回廊下,再有幾個呼吸,就能破窗而入,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