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狐疑地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那份地圖上。
只看了一眼,他剛剛壓下去的火氣,轟地一下,比剛才還要猛烈地竄上了天靈蓋!
“荒唐!簡直是紙上談兵!”
趙括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尖厲,他指著地圖的手指都在發抖。
地圖上,陳憐安用朱砂筆畫出了一條無比大膽的行軍路線。
計劃很簡單:以黑風口現有的三千兵馬為誘餌,主動出擊,佯裝冒進,引誘正在回援的燕王主力全軍來攻!
而魏國公的十萬大軍,則埋伏在側翼,待燕軍主力被誘餌吸引,陣型拉扯開后,一舉包抄,將其全殲!
“你!你這是讓你手下這三千將士去送死!”趙括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用三千人當誘餌去釣燕王的數萬精銳?虧你想得出來!他們會被撕成碎片的!”
他猛地一指地圖上的一個狹長通道,怒吼道:“你再看這里!此地名為‘一線天’,是你們佯攻的必經之路!兩面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窄道!敵軍若是在此地設下埋伏,你的三千人連個囫圇尸首都留不下!你這是在葬送他們!”
哎,總算看到關鍵點了,還不算太笨。
面對老將軍的雷霆之怒,陳憐安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云淡風輕,卻看得趙括心頭火氣更盛。
“老將軍所極是。”
陳憐安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趙括剛剛指過的那個“一線天”上。
“所以,我的計劃是,”他抬起頭,看著趙括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吐出了后半句話:
“我們不路過那里。”
“我們,先進‘一線天’,在那里設下埋伏,等著他們進來。”
營帳內,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括臉上的暴怒,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錯愕和荒謬。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陳憐安一樣,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瘋子!
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用三千疲敝之師,去埋伏數倍于己、裝備精良的燕王主力?還是在“一線天”那種絕地?
這不是賭博!這是自殺!
“我絕不同意!”
趙括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他指著陳憐安的鼻子,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地抖動起來。
“你這是拿士兵的性命當兒戲!我告訴你,只要我趙括還在一天,就絕不允許你這種瘋狂的計劃被執行!”
“我要立刻返回主營!我要面見國公!我要彈劾你!你這個不學無術、視人命如草芥的狂徒!”
軍事理念上那道巨大的鴻溝,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談判,或者說,這場單方面的訓話,以一種最激烈的方式宣告破裂。
趙括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再看陳憐安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出了營帳,那背影,比來時更加充滿了怒火和決絕。
營帳外,親兵們被自家主帥滿身的殺氣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了山口。
營帳內,重歸寂靜。
陳憐安走到桌案前,看著地圖上那個被趙括指過的“一線天”,嘴角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回去告狀吧。
等你把官司打完,我的三千人,早就在‘一線天’里,把茶都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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