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熱的氣息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秦冷月的耳廓,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從耳朵根子直沖腦門。
她猛地把頭一偏,躲開那讓人心慌的距離,眼睛看著旁邊破了個大洞的窗戶,嘴里卻硬邦邦地反駁。
“我……我只是怕你死了,太后她老人家會少一個趁手的工具人!”
話說出口,秦冷月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話說得,怎么那么沒底氣。
喲呵,傲嬌了不是?
陳憐安心里樂開了花。
嘴上說著工具人,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明明就是擔心我。這小妮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原來如此,那倒是讓秦女官費心了。”
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反倒讓秦冷月心里更不自在了。她感覺自己剛才的反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別扭。
書房里的氣氛,一下子從剛才的曖昧,變得有些古怪的安靜。
為了打破這尷尬,秦冷月清了清嗓子,主動把話題拉回了正事。
“咳……說正事。你今日雖然有太后撐腰,震懾了滿朝文武,但真正的麻煩,還沒開始。”
陳憐安見她轉移話題,也順勢接了下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哦?愿聞其詳。”
他知道,這才是秦冷月今晚來的真正目的之一。
送賞賜是次要的,摸清他的底細,順便給他通報一下朝中局勢,將他更牢固地綁在太后的戰車上,才是關鍵。
秦冷月的神色嚴肅起來,那股屬于皇城司女官的銳利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神都的勢力,盤根錯節。除了永安侯這種擺在明面上的跳梁小丑,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大鱷。”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首先,就是魏國公。他手握京城八萬禁軍的兵權,黨羽遍布朝野,是朝中第一武將世家。他一直主張讓大皇子提前親政,是太后垂簾聽政最大的反對者。”
魏國公,兵權在手,老軍頭了。這種人最難搞,油鹽不進,只認拳頭和兵符。
陳憐安心里默默記下。
“其次,是幾位已經成年的親王。尤其是寧王和淮王,他們封地就在京城左近,富庶無比,門下養著無數的謀士和江湖高手。他們對那個位子,可一直盯著呢。”
寧王,淮王……地方藩王,有錢有人。這是潛在的造反預備役啊。
“最后,就是后宮。”秦冷月說到這里,眉頭皺得更緊了,“宮里的李貴妃,是魏國公的親侄女,大皇子的生母。還有幾位受寵的嬪妃,背后也站著不同的世家大族。她們在陛下面前吹的枕邊風,有時候比朝堂上百官的奏折還有用。”
陳憐安聽著,腦子里飛快地構建出一張復雜的關系網。
軍方大佬魏國公、手握重兵的親王、興風作浪的后宮……
好家伙,這老太太的敵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簡直是地獄開局模式。
“太后的敵人,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更強大。”秦冷月看著他,語氣沉重,“你殺了永安侯的家仆,確實是立威了。但也等于徹底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他們現在只是被太后的雷霆手段鎮住,不敢輕舉妄動,但暗地里的手段,只會更陰險,更毒辣。”
陳憐安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好像在聽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明白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從他接受國師這個位置開始,他就沒有退路了。
他現在就是太后手里最鋒利,也最招搖的一把刀。
這把刀,要么把所有的敵人都砍翻,要么,就被人折斷。
他和太后,已經捆死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行吧,既然上了賊船,那就干脆把船長干掉,自己當船長……不對,是幫老太太把其他想鑿船的全都扔海里喂王八。
他正想著,忽然注意到秦冷月的臉色有些發白,說話間,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右邊手腕。
那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但沒逃過陳憐安的眼睛。
“女官大人,可是身體有恙?”他開口問道。
秦冷月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無妨,老毛病了。”
“哦?”陳憐安來了興趣,“什么老毛病?”
秦冷月似乎不想多說,但看著陳憐安那清澈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話就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