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刺殺顯端倪
出京三十里,官道漸窄。
兩旁的林子密起來,是京畿北郊常見的白楊林。
冬日里葉子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鉛灰色的天空,像無數只嶙峋的手。
馬車走得慢。
三百老卒,能跟上馬車的不到一半。
王大山帶著五十個還能騎馬的在前頭探路,隔著一里就派人往回傳消息。
李四領著后隊,把那些實在走不動的扶上幾輛臨時征來的牛車——那是用蕭宸那一千兩銀子里的二百兩,在城外村子里買的。
“殿下,前面是黑松嶺。”
趙鐵騎馬跟在車旁,低聲道,“這地方林子密,路又窄,是個險地。要不要繞道?”
蕭宸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
已近午時,但天色昏沉,像是還要下雪。
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繞道要多走多久?”
“得多走二十里,天黑前趕不到驛站,就得在野地里過夜。”
蕭宸看了眼身后的隊伍。那些老兵走得艱難,有幾個年紀大的,已經開始喘粗氣。
“不繞。”
他說,“讓前面的人警醒些,車隊加快速度,盡快通過。”
“是。”
命令傳下去,隊伍的速度快了些。
但再快也有限。
那些老兵,那些牛車,終究快不起來。
進了黑松嶺,天色更暗了。
林子太密,遮天蔽日。
雖是正午,卻像黃昏。
道旁積著厚厚的落葉,馬蹄踏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風穿過枯枝,嗚嗚作響,像有人在哭。
蕭宸坐在車里,手里握著那把淬毒匕首。
車簾半卷,他的目光掃過道旁的林子。
太靜了,連聲鳥叫都沒有。
不對,這樣的林子,就算冬日,也該有鳥雀。
“趙叔,”他低聲說,“讓所有人戒備。”
趙鐵也察覺到了。
他打了個手勢,后隊的李四立刻會意,老兵們無聲地散開,那些還能打的,悄悄摸向腰間的刀。
隊伍繼續前行。
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段下坡路,路更窄了,兩側是陡坡。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蕭宸幾乎是本能地一矮身,一支羽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篤的一聲釘在車板上,箭尾的白羽還在震顫。
“有埋伏!”
趙鐵暴喝一聲,從馬背上滾落,順勢抽出腰刀。
幾乎同時,十幾支箭從兩側林子里射出來,射向車隊。
“護住殿下!”
王大山在前頭吼,那五十個老兵縱馬沖回來,用身體擋住馬車。
箭矢射在人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有個老兵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來,胸口插著支箭。
有個老兵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來,胸口插著支箭。
“下馬!找掩體!”趙鐵經驗豐富,立刻下令。
老兵們滾下馬背,以馬車和牛車為掩體,抽出兵刃。
這些人到底是打過仗的,雖然老了,雖然殘了,但臨敵的反應還在。
蕭宸伏在車里,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
林子里沖出來二三十人,黑衣黑褲,蒙著面,手里提著刀。
動作干脆,腳步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更扎眼的是他們手里的刀——制式橫刀,軍中配備,不是尋常土匪用得起的。
“不是土匪。”蕭宸喃喃道。
話音未落,黑衣人已經撲到近前。
短兵相接。
刀光,血光,慘叫聲。
老兵們畢竟年紀大了,又多年沒摸刀,一個照面就倒了好幾個。
但這些人兇性也被激起來了——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怕死,但更怕憋屈死。
“操你祖宗!”
一個獨臂老兵用嘴咬著刀,單手持盾,硬生生撞翻一個黑衣人。
另一個瘸腿的老兵躺在地上,專砍人腳踝。
還有個瞎了一只眼的老兵,背靠著車輪,手里一把破弓,一箭一個,箭箭咬肉。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身手好。
趙鐵被三個黑衣人圍住,左支右絀。
他腿腳不便,全靠一股狠勁撐著,身上已經掛了彩。
一個黑衣人瞅準空子,一刀劈向馬車。
蕭宸就在車里。
“殿下小心!”福伯撲過來,用身體去擋。
就在這一瞬間——
蕭宸動了。
他沒有躲,反而一把推開福伯,從車里滾出來。
黑衣人的刀劈空,砍在車轅上,木屑飛濺。
蕭宸就著滾勢,手中匕首反手一抹。
動作快得不像話。
那黑衣人根本沒看清,就覺得脖子一涼。
他低頭,看見血從自己喉嚨里噴出來,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其余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殺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情報說,這皇子懦弱無能,身邊只有三個老仆和三百老弱殘兵。
可眼前這人,這身手,這眼神……
蕭宸站起身,手里匕首在滴血。
他看著圍上來的黑衣人,聲音冰冷:“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不答,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撲上。
三把刀,從三個方向劈來。
蕭宸不退反進,迎著正面的刀沖過去。
在刀即將及身的瞬間,他身子一矮,從刀下滑過,匕首向上斜撩,劃開那人的小腹。
然后借勢一撞,將那人撞向左側的黑衣人。
兩人撞成一團。
右側的刀到了。
蕭宸來不及轉身,干脆向前撲倒,在雪地里滾了一圈。
刀鋒擦著他的背劃過,劃破了斗篷。
他抓起一把雪,反手揚向那人的臉。
他抓起一把雪,反手揚向那人的臉。
雪沫迷眼。
黑衣人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蕭宸已經彈起身,匕首刺進他的肋下,一攪,一抽。
血噴出來,在雪地上灑開一朵紅花。
短短幾個呼吸,兩人斃命。
剩下的黑衣人終于怕了。
這人殺人太利索了,利索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倒像是個職業的殺手。
“退!”領頭的黑衣人低喝。
但退不了了。
趙鐵已經解決了那三個人,提著滴血的刀堵在路口。
王大山帶著十幾個老兵從后面包抄過來,雖然人少,但個個眼睛赤紅,像是見了血的狼。
“留活口。”蕭宸說。
戰斗結束得很快。
黑衣人死了五個,剩下的全被按住。
老兵們也死了三個,傷了七八個。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尸體,血把雪染成暗紅色。
蕭宸走到一個被按住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
一張普通的臉,三十來歲,下巴上有道疤。
“誰派你來的?”蕭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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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刺殺顯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