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些,文淵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拉扯,忽地從氈毯上坐了起來,緊接著站起身,大步走出帳篷。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神情,心中暗自思忖:這簡直是把李世民的半個幕僚團都給弄過來了!還順帶拉攏了一位反王。如今有了房玄齡,那杜如晦想必也不會太遠了。念及此處,文淵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一股想要飲酒慶祝的沖動涌上心頭。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青衣所在的帳篷,可念頭一轉,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那個阿史那芮實在太過粘人,為了能跟著一路同行,她甚至把自己的護衛隊都打發了回去,只留下區區十人,驅趕著那些牛羊作為一路的食材。就這么一路跟隨著,倒也平安順遂,可也正因為如此,一路上愣是連一點奇遇都沒有,真應了早前說的那句“這趟白跑了”。更讓人頭疼的是,她只要鉆進馬車,就不肯再出來。一個明艷動人的大美女,整日在眼前晃來晃去,還同乘一輛馬車。關鍵是她行事毫無顧忌,也沒什么忌諱,這讓文淵時常感覺渾身燥熱,仿佛有一團火在體內燃燒,好幾次都差點把持不住,真想把她“就地正法”。唉!還是盡量少招惹這個行事大膽、毫無顧忌的家伙吧。
這般想著,文淵一步步朝著宿營地的外圍走去。他尋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緩緩坐下。此時,月光如水,灑在他的身上,遠處草原上,偶爾傳來牛羊的叫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靜下來的文淵,萬千思緒如洶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來,一種強烈的恍然若失之感將他緊緊籠罩。他不禁自問,自己不過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在原本的世界里,過著平淡無奇的日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這一千多年前的時空?依照前世所聽聞的那些奇談怪論,魂魄通常不都是依附在當世之活著的人身上嗎?可自己這跨越千年時光的穿越,究竟是何種詭異莫測的機緣所致,這算是個什么鬼!
那四句讖語,像一團濃重的迷霧,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紫微傾斗落寒汀,滄海銜珠照玉庭。劫火焚衣存古篆,綸音九轉縛龍聽。”這寥寥數語,還有什么說法嗎?
還有那令人驚艷到極致的青衣,她美得驚心動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皆是鮮活的氣息,任誰看了,都會認定她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妙齡女子。可事實卻令人難以置信,她竟是一個帶著系統的高科技產物,這實在太過荒誕離奇。而那四級權限,又是個什么鬼,哪怕給個一絲一毫的提示也行啊。
更讓文淵深感不可思議的是,憑自己那微薄的知識儲備,在原本的世界里不過是個背著網貸、生活一團糟的糊涂之人,怎么到了這個年代,竟能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攪起層層波瀾,在這世間掀起風云?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如此夢幻,如此不真實,他常常在心底暗自思忖,這一切莫不是一場虛幻的夢境?只要自己一覺醒來,便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繼續過著雖平凡卻安穩的日子。
第五文淵,說白了,不也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孩子嗎?前世的他,不過就是一高中生,無論是心智還是閱歷,都遠未成熟。可在這個年代,卻莫名地受到眾多歷史名人的追捧與敬重。他滿心疑惑,這些人難道就不知道“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句俗語嗎?為何會對自己這般信任有加,將諸多重要之事托付于他?
越來越多的疑問,如同密密麻麻的荊棘,在他心頭肆意生長,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越來越多不合理的邏輯,像一團亂麻,在他大腦中糾結纏繞,讓他的思維陷入一片混沌。文淵痛苦地抱緊頭,試圖憑借自己的力量,將這些惱人的疑問和不合理的邏輯統統擠出腦海。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助,仿佛置身于一片廣袤無垠的曠野之中,四下無人,唯有自己形單影只。他就像一葉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四周是無盡的波濤洶涌,卻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也尋不到可以依靠的港灣。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大聲呼喊,渴望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宣泄內心的痛苦與迷茫。然而,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干澀發緊,發不出半點聲音。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模糊了他的視線,可終究還是倔強地沒有落下。在這孤獨無助的時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就連流淚這樣簡單的事情,都變得如此艱難。滿心的愁緒與哀傷,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他只能默默吞咽,任由這些負面情緒在心底不斷翻涌、發酵,將自己徹底淹沒。
不知何時,起風了。呼嘯的風聲在耳邊肆虐,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卷入那無盡的黑暗深淵。文淵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那深邃無垠的夜空,繁星閃爍,卻無法照亮他內心的黑暗。此刻,他的眼神中滿是迷茫與絕望,就像一個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旅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漫長的黑夜里堅持多久,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找到回家的方向,尋回曾經那份溫暖與希望。在這孤獨無助的煎熬中,他只能在黑暗中獨自掙扎,默默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黎明。
這可惡至極的穿越,究竟是怎樣一種微乎其微的機率,竟讓自己如此“幸運”地碰上了?倘若只是單純的穿越,讓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這一切,倒也罷了。可命運偏偏如此捉弄人,可你偏偏又給了義無反顧追隨的一個張出塵,一個祁東,一個珈藍,半路上還給了一個神秘的公孫青衣!對于一個六十歲的心如死灰的靈魂來說,這對他來說是何等的殘忍!
不知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孤獨中熬過了多久,文淵只覺身心俱疲,靈魂仿佛都被這濃稠的夜色吞噬。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徹底淹沒之時,驀地,一股溫潤的暖流從背后悄然襲來,如春日暖陽,輕柔地穿透他冰冷的衣衫,絲絲縷縷地滲入體內。這股暖流仿若擁有著神奇的魔力,文淵心底那堆積如山的復雜情緒,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一點點地抽離出去。孤獨、迷茫、無助、哀傷……種種情緒漸漸消散,緊繃的神經也隨之緩緩放松。
文淵滿心詫異,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青衣雙眸中蓄滿了淚水,宛如清晨掛在花瓣上的露珠,盈盈欲滴。那淚水里,滿是對文淵的關切與心疼。她的雙手輕輕抵在文淵的后背,不斷地將溫暖傳遞給他。察覺到文淵回頭,青衣微微仰頭,沖著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恰似黑暗中綻放的一朵絢爛花朵,驅散了周遭的陰霾,為這片孤寂的天地增添了一抹亮色。她朱唇輕啟,柔聲道:“公子,莫要再這般愁苦,你還有我,還有你的兄弟姐妹,還有萬千黎民百姓。走吧,回帳篷,一覺醒來又是一個艷陽天。”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宛如一層輕柔的薄紗,悄然灑落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時,文淵還沉浸在酣甜的夢鄉之中。突然,一陣嘈雜喧鬧的聲音,好似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硬生生地將他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掀開,阿史那芮神色慌亂地闖了進來。她的發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臉頰上,雙眼滿是焦急與緊張。她幾步沖到文淵床邊,伸出雙手,也不管文淵還半裸著,一把拉起還處在迷糊狀態的文淵,聲音急促且帶著幾分顫抖地喊道:“文淵,快些收拾,趕緊跑!受驚的野馬群正朝著這邊狂奔而來,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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