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樓檐角的鐵馬忽然叮咚作響——這不是風,是萬千蜻蜓乘著地氣升騰。老校尉摸出塊汗巾擦拭橫刀,刀刃映出南天狼星與烽燧青煙交織成線。河灘蘆葦深處傳來蛙鳴,與更漏聲漸漸合拍。
第五文淵負手立于長城堞口,暮色將他的身影熔入斑駁城磚。指尖摩挲著城墻上千年風痕,忽覺胸臆間有股浩然之氣翻涌,仿佛要將這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皆納入詩囊。然而搜腸刮肚間,卻只余下一片空茫,連半句像樣的詩句也擠不出來。
指尖無意識地叩著箭垛,忽聞遠處胡笳破空,驚起不知名飛鳥掠過烽火臺。他靈光乍現,振衣而起,仰天吟哦:
"秦時明月漢時關——"
聲若裂帛,驚得巡城士兵駐足相望。待第二句"萬里長征人未還"出口,暮色中已有將士按劍而和。當最后兩句擲地有聲地撞在城墻上,整個長城都仿佛在共鳴。
"好!"
聲浪驚起蘆葦蕩里的白鷺,李靖按劍長笑,震得腰間玉佩叮咚作響:"好一句‘不教胡馬度陰山!‘"李世民負手望月,袍袖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文淵此詩,怕不只是要保長城無恙,更要讓陰山以北皆成我漢家兒郎牧馬之地!"
第五文淵垂眸淺笑,指尖在城磚上拂過。他知道此刻月光正照著幾十年后的某個夜晚,有個叫王昌齡的書生會將這首詩刻進竹簡。而今晚,這四句詩將隨著邊關的風,掠過陰山,掠過草原,掠過突厥可汗的穹廬,最終成為整個時代的注腳。
待幾人的情緒逐漸平復,第五文淵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李靖,開口問道:“李大哥,你和我姐的事兒,如今進展得咋樣啦?”李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神色間帶著些許無奈,說道:“按目前情形來看,應該沒太大的阻礙了,只是你姐還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
第五文淵佯裝嗔怪,搖了搖頭道:“我說李大哥,你這人吶!我特意讓小妹珈藍過來,就是想著能幫襯你倆的事兒,你咋就沒領會我的意思呢,是不是沒好好利用這機會呀?”
“哦!”李靖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還真是,我還真沒往這方面想。只曉得珈藍姑娘是個管理能手,就一心想著借助她的本事,大力發展咱們的商隊了。”此時的李靖,身材魁偉,身姿筆挺如蒼松,身高足足八尺有余,肩寬體闊,身形矯健且修長,比例協調得當。他面容英俊,劍眉斜插入鬢,雙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適中,須發隨風輕輕飄動,氣質卓然不凡,身上完美融合了武將的英武豪邁與儒將的儒雅睿智。
這還是第五文淵頭一回這般仔細地打量李靖,心中不禁暗自感嘆:“哎!李大哥啥都好,就是歲數偏大了些,也不知紅姐會不會在意這一點。”他輕輕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轉而看向身旁的李世民和李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問道:“二位,倘若明年七八月,皇帝北巡之時,在雁門遭突厥始畢可汗圍困,且突厥順勢攻占附近三十多座城池。屆時,皇帝下詔令各郡縣勤王,你們打算如何應對?”
李世民和李靖聽聞此話,同時投來驚異的目光,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沒有立刻作答。過了許久,李世民才試探著開口說道:“突厥人既然敢圍困皇帝,必定是覺得朝廷在倉促之間難以調集援軍。若單純從救駕的角度考慮,應當多備旗幟與戰鼓,用以虛張聲勢。白天,讓軍旗綿延數十里,威風凜凜;夜晚,則鉦鼓之聲相互呼應,營造出隋朝大批援軍已然趕到的假象。如此一來,突厥人定會望風而逃。反之,若不這么做,敵眾我寡,突厥全力進攻的話,我方很難抵御。”
李靖聽后,贊同地點了點頭,又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接著說道:“若事先對這事兒毫不知情,那我會在馬邑設下埋伏,同時派遣一萬余人秘密向雁門行軍。等突厥軍撤退之時,從兩翼尾隨追擊,迫使他們進入我方的伏擊圈,盡可能地消滅其主力部隊。”
說完,二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第五文淵,齊聲問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內部消息?”其實,第五文淵心里清楚,歷史上在615年八月,楊廣北巡時確實遭遇了這般圍困。但此事關乎天機,他不能如實相告。于是,他故意神色神秘地說道:“啟民可汗去世后,他的兒子咄吉繼位,成為始畢可汗。經過這幾年的苦心經營,始畢可汗的部落日益強盛,已然對我朝構成了不小的威脅。朝廷中已經有人提議,立始畢可汗的弟弟叱吉設為南面可汗,以此來分散始畢的勢力,而且還設計誘殺了始畢可汗的謀臣史蜀胡悉。始畢可汗對此極為不滿,如今已不再入朝進貢。你們說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有沒有可能做出圍困皇帝的事兒?”
二人聽后,同時點頭,說道:“確實有這個可能!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呢?”
第五文淵緩緩說道:“你們方才所,給了我啟發。我們可以將你們二人的辦法結合起來。一方面,派一部分軍隊大張旗鼓地前往雁門解圍。李大哥這邊,派出兩千人前往雁門,負責尾隨突厥軍隊即可。另一方面,組織一支五千人的精銳部隊,每人配備三匹馬,長途奔襲,殺入突厥的腹地。在突厥境內,以戰養戰,所到之處,片甲不留。與此同時,在馬邑設下嚴密的埋伏,務必盡全力消耗突厥的主力部隊。要讓突厥人來的時候囂張跋扈,離開的時候傷痕累累。然后等他們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卻發現家沒了。”說完第五文淵雙手一攤,做了個滑稽的表情。惹得二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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