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立在三岔路口。
這是往南邊跑路的嗓子眼,除非老劉頭想鉆進林子里喂野獸,否則必須走這條道。
十分鐘,不多不少。
“嘎吱——嘎吱——”
遠處人影晃動,一個老頭正費力地蹬著一輛破三輪。
是老劉頭。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車斗里的鋪蓋卷和打鐵家當不重,重的是他心里的驚恐。
他蹬著車,脖子不時往后轉,生怕半道竄出一輛解放大卡。
前面路基下有個雪窩子,三輪車剛靠近,雪窩子里就竄出一個人。
“媽呀!”
老劉頭嚇得車把一歪,連人帶車就要扎進溝里。
一只大手伸出來鉗住了車把。
三輪車猛地一頓,后輪離地,撅起半尺高。
老劉頭面色慘白,借著月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就是那張讓他半夜做噩夢的臉。
“噗通。”
老劉頭身子一軟,從車座上滑下來。
“爺,祖宗,我都按照您的吩咐往南跑了!”
老劉頭拼命磕頭,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個打鐵的臭蟲,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楊林松單手扶著三輪,另一只手抓著老劉頭的衣領,把他提溜了起來。
“怕啥?”
楊林松的聲音又變回了傻勁兒,但這會兒聽在老劉頭耳朵里,卻也是個憨閻王的聲音。
“車翻了。”
他大拇指往身后一翹。
“掉溝里了,車上最兇的那人估摸著在領孟婆湯呢!俺命大,拽著那個開車的爬了上來。”
老劉頭張大了嘴,偷瞄了楊林松一眼。
這人身上滿是黑油印子,還混著血腥味,簡直就是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活煞星!
“那……那您攔我這是……”老劉頭牙齒咯咯作響。
楊林松收起憨笑,把臉湊近老劉頭。
“老頭,那車上裝的不是鉛。”
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讓老劉頭心驚。
“那是洋鬼子從賣國賊手里買的絕戶毒藥。要是漏了,這片土地幾十年都長不出莊稼,以后生出來的孩子都缺胳膊少腿。”
老劉頭傻了。
他是混江湖的,貪財怕死,手腳也不干凈。
但他也是這黑土地上刨食長大的種。
“那……那咱得跑啊!”
老劉頭急了,拽緊楊林松的袖子,“爺!咱往死里跑!跑得越遠越好!”
“跑個球。”
楊林松甩開他的手,指了指路邊的林子,“東西還在那兒,得把它弄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是想自己跑,還是幫我一把?”
“你是想自己跑,還是幫我一把?”
“這玩意兒要是炸了,你跑到天邊也是個斷子絕孫。”
老劉頭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害怕,他糾結著要不要多管閑事,最后露出一股子光腳不怕穿鞋的狠勁。
“媽了個巴子的!”
老劉頭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要是金銀財寶,我老劉頭肯定不伸手,那是找死。但這幫孫子想把咱老家的根兒給刨了?姥姥!”
他一拍大腿:“爺,您說咋整!我這三輪車雖破,但也還能拉點貨!”
“這破車拉不動。”
楊林松搖搖頭,“我要車,大車。”
“修車棚里有一輛!”
老劉頭眼睛一亮,“是林場送來大修的解放牌,昨兒剛弄好,還沒來得及拿走!鑰匙就在棚子里掛著!”
“妥了。”
楊林松轉身走進路邊的林子,不一會兒,單肩扛著昏迷的阿三走了出來。
“咚”的一聲,阿三被扔進了三輪車斗里。
緊接著,楊林松抓著老劉頭的后脖領子,把他也扔了上去。
“坐穩了,俺趕時間。”
楊林松跨上三輪車座。
這輛破車里裝著兩個大活人、一個鋪蓋卷和一箱鐵器,外加楊林松自己,少說也有五六百斤。
老劉頭縮在車斗里,心想這傻子怕是要推著走?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