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車在土路上顛簸,排氣管“突突”噴著黑煙,剛出客運站沒多遠就拐進了一條岔道。
楊林松盤腿坐在后車斗的貨堆上,身子隨著車身亂晃。
他攥著一把野豬肉干,嘴里唱著跑了調的二人轉。
“小寡婦上墳吶,心里頭亂糟糟……”
“嘭!”
一聲悶響。
車身向左后方一沉,接著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司機急打方向盤,車頭橫甩出去,車輪卷起兩米高的雪沫子,差點栽進路邊的溝里。
車剛停穩,副駕駛的車門就被一腳踹開。
阿坤裹著軍大衣跳下來,臉色陰沉。
他看了一眼癟了的左后輪。
“真他娘的晦氣!”他狠狠踢了一腳輪胎,“備胎呢?趕緊給老子換上!”
司機爬下來,臉嚇得煞白:“坤……坤哥,備胎前兩天剛補過,還沒來得及充氣……”
“廢物!”
阿坤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司機原地轉了個圈,帽子都飛了。
“養你們這幫飯桶有什么用!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他環顧四周,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不遠處的荒坡下,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那是鬼市邊上的一個修車棚,專接黑活。
“去那兒!”阿坤朝那燈光一指,“十分鐘弄不好,老子把你填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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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棚里,廢機油和旱煙味混在一起,嗆人。
桌上的馬燈把棚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哐當”一聲,木門被撞開,風雪灌了進來。
正在火爐旁打瞌睡的老劉頭嚇了一跳,手里的旱煙袋差點掉進爐子里。
他還沒來得及揉開睡眼,一把彈簧刀就“咄”的一聲扎在桌面上,刀柄還在顫動。
“修車。”阿坤往板凳上一坐,“要快,耽誤了我的事,下一刀就扎你身上。”
老劉頭是混鬼市的老油條,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遇上硬茬子了。
他哪敢廢話,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大兄弟消消火,我這就看,這就看!”
他抄起墻角的千斤頂,提著馬燈往外跑。
剛出門,他就看見卡車上跳下來一個大高個。
那人穿著破棉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正對著手里的肉干傻樂。
借著馬燈的光,老劉頭瞇眼一瞅。
他心跳卡了一下,一口涼氣卡在喉管里。
這不是那天在鬼市,一眼識破他彈簧鋼有暗傷,又一招把黑皮捏得跪地求饒的煞星嗎?!
“這……這不……”老劉頭嘴唇哆嗦,就要喊出聲。
“阿嚏!!”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把老劉頭的話堵了回去。
楊林松把臉湊到老劉頭面前,唾沫濺了他一臉。
他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袖口遮住臉的一瞬間,眼神立馬變了副模樣。
沒了傻氣,像一頭等著吃人的狼。
這是警告。
老劉頭直哆嗦,剩下的話全咽進了肚子里,咳嗽起來:“咳咳咳……”
“咳個屁!老東西手腳麻利點!”阿坤在后面吼道。
楊林松收回視線,臉上又掛起傻笑,他一把搶過老劉頭手里的千斤頂,幾十斤重的鐵疙瘩在他手里跟個塑料玩具似的。
“大哥!這鐵疙瘩沉!俺力氣大,俺來頂!”
他咋咋呼呼喊著,也不嫌地上臟,趴在車底下,單手就把千斤頂塞到了大梁下面。
阿坤站在一旁點了根煙,看著楊林松那賣力的傻樣,輕蔑地笑了笑。這傻狍子,也就是這時候有點用場,用著倒還順手。
“行了,別在那傻趴著。”阿坤踢了踢楊林松撅在外面的屁股,“鉆進去幫那老頭托著點大梁,這破車沉得很。”
“好嘞大哥!俺這就鉆!”楊林松答應著,身子滑了進去。
車底下空間逼仄,鋼鐵味和泥垢味沖鼻。在這里,聽不清外面的罵聲,風聲就一點也聽不到了。
楊林松的憨態消失了。
他側過頭,看著正在旁邊擰螺絲的老劉頭,低聲問:“這車什么路數?”
老劉頭拿著扳手,用力敲打輪轂制造噪音,輕聲說:“小祖宗……我也不知底細啊,這伙人最近在收鉛塊,高純度的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