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啥啊?那是咱家養大的傻子,現在他吃肉,咱家喝西北風?這分家分得太虧了!虧大發了!”
“閉嘴!”
楊金貴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拍,滿臉陰沉。
“那是王大炮護著他!你等著,過幾天風頭過了,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話是這么說,可空氣里那股子肉香味就在鼻尖繞。
這一家三口對著咸菜窩頭,這頓飯吃得比吞黃連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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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松吃飽了。
連湯帶肉干了三大碗,身上暖烘烘的,毛孔都舒坦。
他把剩下的生肉藏進屋角的土坑里,墊了些干草,用雪埋好。
收拾停當,他靠在門框上,聽著隔壁摔筷子的動靜,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透著冷意。
這才是第一頓。
往后饞死這幫人的日子還在后頭。
北風順著爛窗戶縫往里灌。
楊林松坐在火塘邊上,手里攥著根燒火棍,扒拉著余火里的紅炭頭。
屋里的野豬肉味兒還沒散,還摻著點松木香,聞著讓人肚子里的饞蟲直搗鼓。
篤,篤。
有人敲門。
有人敲門。
力道不大,試探著來的。
楊林松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這大半夜還在外頭晃蕩的,除了賊就是惦記他那點肉的餓鬼。
他沒吭聲,屁股也沒動,只是把脊梁骨繃緊了,手里的棍子隨時都能掄出去。
“林松哥,是我。”
女人的聲音在發顫,聽著挺冷。
楊林松眼皮子一耷拉,臉上那股子警醒勁兒沒了,換上了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
他站起來,拖著破布鞋走到門口,卸了門栓。
門一開,沈雨溪順著風雪就擠了進來。
她身上裹的還是那件碎花棉襖,臉凍得沒有一點血色,雙臂緊緊抱著個布包。
那只傷了的腳不敢落地,半懸著。
楊林松堵在門口沒讓道,歪頭瞅她。
沈雨溪看著面前這堵墻,氣都喘不勻。
白天這人在溝里殺豬那股狠勁兒,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后脊梁骨發涼。
“我想換點肉。”
沈雨溪嗓子發干。
“我有糧票,還有錢。”
楊林松沒接話,盯著她那只腫起來的腳脖子看。
他不開口,沈雨溪心里沒底,把布包放在破木桌上。
布包打開。
里頭是一雙軍勾大頭鞋。
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
牛皮面子擦得锃亮,哪怕有一只鞋面上劃了一道印子,放在縣城也是搶手貨。
“我爸寄來的,我穿不了。”
沈雨溪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要進山,沒雙好鞋不行。這鞋底厚,不扎腳,也不凍腳。”
楊林松看著那雙鞋。
55式傘兵靴,鞋底帶鋼板,鞋幫高,能護腳脖子,在這深山老林里比啥都好使。
他伸手抓起一只,大拇指在鞋底上按了按。
膠底硬實,回彈也有勁。
“你也別裝了。”
沈雨溪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那野豬脖子底下的刀口正好卡在骨頭縫里,一刀就要了命。豬撞樹上能撞成那樣?騙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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