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還在看鞋,頭沒抬,不動聲色。
屋里只剩下火塘里的噼啪響。
沈雨溪手心里全是汗,她在賭。
賭這個傻大個是個明白人。
這年頭沒本事的聰明人活得累,有本事的聰明人才能活得長。
“楊家大院容不下聰明人,更容不下有本事的傻子。”
沈雨溪看著楊林松寬實的后背。
“你自己小心,這就當作封口費,我不告訴任何人。”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腳底下踉踉蹌蹌。
“等著。”
悶悶的動靜從身后傳來。
楊林松幾步走到屋角。
他扒開雪,單手抓住一只野豬后腿。
手指頭扣進肉里,發力一扯。
滋啦一聲。
連著筋膜的腱子肉被他硬生生撕了下來,足有五六斤。
他走過去把肉塞進沈雨溪懷里,動作粗野。
“肉換鞋,我不虧。”
沈雨溪抱著那塊冰涼的肉,分量沉甸甸的。
她深深看了這男人一眼,拉開門,鉆進了黑漆漆的風雪地里。
人沒影了,楊林松才關門插栓。
他臉上那股子憨氣散了個干凈,只剩下精明。
這女人有點意思。
腦子靈光,識貨,嘴還嚴。
他坐回火塘邊,把腳上那雙濕透的布鞋蹬掉,套上軍靴。
大小正合適。
腳脖子被牛皮裹得嚴嚴實實,踏實!前世摸爬滾打的感覺找回來了一點。
腳下有了底,手里還缺家伙事兒。
楊林松看向墻角那張紫杉木大弓。
楊大柱說沒人拉得開,這話一點也不假。
清弓樣式,反曲度大,料子韌性足,就是放久了有些干,弓弦也爛成了草繩。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這就是個寶貝。
楊林松切了塊板油架在余火上烤。
油化開了往下滴,滋滋冒煙。
他趁熱把豬油抹在弓身上。
干裂的木紋把油吸進去,發灰的木頭慢慢透出暗紅色光澤。
接下來是弓弦。
麻繩經不住造,一拉就崩。
他把那根野豬主筋找出來。
一米多長的大筋,粗得跟手指似的。
把它放溫水里泡軟了,拿刀背一點點砸,砸成一絲絲的纖維,再分成三股絞在一起。
把它放溫水里泡軟了,拿刀背一點點砸,砸成一絲絲的纖維,再分成三股絞在一起。
這活費勁,也費神。
每一股都得絞死,不能松。
約莫過了一個鐘頭,一根泛黃的弓弦做好了。
楊林松膀子一較勁,手臂上的疙瘩肉鼓起來。
紫杉木發出吱嘎聲,弓身彎成個滿月。
掛弦,松手。
空弦震了一下,嗡的一聲響,震得屋頂直落灰。
差不多一百二十磅。
這力道,只要箭頭夠硬,黑瞎子也能給它穿個透心涼。
一想到箭頭,這弓倒是還沒有像樣的箭頭。
木棍削尖了也就只能打打兔子,想搞點大貨還得靠鐵箭頭。
但這年頭,鐵是金貴東西。
楊林松看著外頭黑沉沉的天。
得進城。
去那個見不得光的鬼市。
------
天還未亮,山頭上罩著濃霧。
楊林松背著個大背簍出了門。
背簍蓋著厚松枝,底下壓著半扇肉和一整張豬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