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剛把打火機收好,剛跨出兩步,就聽到身后的積雪咯吱亂響。
“楊林松!”
沈雨溪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袖管。
寒風把她的臉蛋刮得通紅,眼里寫著焦急:
“你就這么去?你知道那個阿坤是啥路數嗎?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萬一他手里有槍……”
“我有數。”
楊林松停下腳,回頭。
沈雨溪眼神倔強,死活不松手。
她不想讓這個剛過上好日子的“傻子”去送死。
“那三個洋鬼子是在咱們這兒折的,消息還沒漏。”
楊林松一點也不含糊,“但紙包不住火。阿坤是物流的關鍵節點,虎皮沒送出去,他遲早會知道。一旦他察覺不對勁,要么跑路,要么銷毀證據。”
他語氣堅定:“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釘子楔進他的肉里。”
沈雨溪咬破了嘴唇。
“我也去。我可以去縣里找……”
“不行。”
楊林松斷然拒絕,“知青沒介紹信,出村就是盲流,抓著就是大事,你去就是送人頭。”
看著姑娘眼里的不甘和水汽,楊林松心里一軟,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在村里幫我盯著點,那個紅胡子雖然廢了,但萬一醒了亂咬人,你得幫我聽著點風聲,家里穩了,我在前面才敢動刀子。”
沈雨溪盯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良久,手指一點點松開。
“活著回來。”她說。
“放心,閻王爺嫌我飯量大,養不起。”
楊林松咧嘴一笑,精明勁兒瞬間退去,憨氣重返眉梢。
他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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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破屋,楊林松立馬收拾行李。
他從箱底翻出一套舊勞動布衣裳,補丁摞補丁,看著寒酸,但勝在結實。
靴筒里,一把彈簧刀貼肉藏好。
棉襖內襯,縫死了一沓大團結和糧票。
他抓了一把油紙包好的野豬肉干,塞進包袱。
臨出門,他看了一眼墻上的紫杉木大弓。
這老伙計太顯眼,就留著看家吧。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破棉襖的褶皺,扯上衣領上的一根長發。
是沈雨溪留下的。
他推著鳳凰牌自行車出了門,關門落鎖時,將那根發絲夾在門縫里。
楊林松跨上車,腳下一蹬,車輪碾過冰雪,直奔縣城。
剛出村口沒二里地,楊林松遠遠就看見一個穿中山裝的人影,正蹲在路邊跟一輛破車較勁。
是高干事。
那輛公家配的飛鴿也是倒霉,大概是潤滑油凍住了,鏈子耷拉在地上。
高干事弄得滿手黑油,推推眼鏡,一臉愁容地嘆氣。
楊林松眼睛一亮。
楊林松眼睛一亮。
正愁找不到自然的理由接近阿坤,這不,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老天爺都在幫場子。
“哎呀!這不是高大領導嗎?”
楊林松猛捏車閘,車胎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停在高干事身邊。
他臉上堆起憨笑,大嗓門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下落。
高干事一驚,抬頭看見那傻小子,眉頭一皺。
但看到那輛鳳凰車時,又像是看到了救星。
“是小楊同志啊……咳,這車鏈子掉了,我不懂機械,這……”
“這有啥難的!我來!”
楊林松把自己的車一支,袖子一擼就湊了上去。
他不用工具,兩根手指捏住油乎乎的鏈條,往齒輪上一搭,手腕配合腳踏板一抖。
“咔噠”。
鏈條歸位,嚴絲合縫,前后不過十秒鐘。
“神了!”
高干事掏出手帕擦著眼鏡上的霧氣,贊嘆道,“還是你們貧下中農動手能力強啊。”
“嘿嘿,那是。”
楊林松在雪地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污,湊到高干事面前,低聲道,“領導,那個……俺想求您個事兒。”
高干事警惕地退了半步。
“什么事?”
楊林松拍了拍胸口,那兒揣著那個銀殼打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