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這……這不能吧?”
王大炮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下巴頦差點砸到桌面上。
他瞅瞅那個丑了吧唧的字,又瞅瞅寫得一手好字的高干事,腦子里被塞滿了漿糊。
王大炮結結巴巴地問:“高干事,您可是大……大文化人,這字刻得……也忒……忒寒磣了點吧?”
高干事臉一紅。
他是文人,最講究面子,但也認死理。
即使當眾承認這鬼畫符是自己刻的,比剛才燒了眉毛還難受,總也好過裝聾扮瞎。
他開口了。
“唉,沒想到啊,我會在這里遇到它。”
高干事嘆了口氣,把打火機托在掌心,“我是寫毛筆字的,閑章都找人刻,自己對金石篆刻一竅不通。”
“這殼子太硬,我下刀沒輕重,收筆又發飄,尤其是中間這一豎,直接把整個字架都撐散了。”
他指著那個“王”字,自嘲地搖搖頭,“這種毫無章法的丑字,也就我這外行刻得出來。這世上,保準找不出第二個這么難看的‘王’字。”
這就是獨一份的記號,一個書法家在硬家伙上翻車的鐵證。
沈雨溪心頭一震。
楊林松猛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就嚎:
“哎呀媽呀!還有人專門找大領導刻這么丑的字啊?那人是不是瞎啊?這也太磕磣人了!”
這一嗓子,既是裝傻,也是激將。
高干事被他這么一鬧,那點尷尬反倒淡了,換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無奈。
“小同志,你不懂。”
高干事看了楊林松一眼,語氣里帶上幾分懷念,“那是去年中秋節的事了。那個求我刻字的人,他也不懂啥書法藝術,就是粗人一個。”
“大老粗?”王大炮眼珠子一轉,“難道是咱們公社的哪個干部?”
“不是干部。”
高干事搖搖頭,目光飄向遠處,“是我們上海的一個老鄉,大伙兒都叫他阿坤。”
“阿坤?”
楊林松耳朵微動,這名兒一聽就不是本地戶。
“他在縣里的客運站那一塊混飯吃,有時候也去糧站和供銷社門口趴活兒,給人卸貨。”
高干事解釋道,“那天他在文化館門口堵我,非要請我喝酒。說是要送給一個姓王的朋友一份見面禮,買了這么個貴重的打火機,怕顯得太單薄,非求我在上面刻個姓氏,顯得鄭重。”
“我當時也是喝多了幾杯,推脫不過,就拿著他帶來的刀子硬刻了這么個字。”
高干事苦笑著,“沒想到,這東西兜兜轉轉,竟然到了你們村。”
扛大個。
客運站。
糧站。
楊林松的腦海里,將這幾個詞串在一起。
閃電劈開迷霧。
原來如此!
為什么那幫亡命徒能把老虎皮這種違禁品運出去?
為什么蘇制軍火能悄無聲息地流進來?
因為中間的接頭人,正是一個混跡在物流中心的搬運工!
客運站人多眼雜,糧站貨進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