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提起手里的傻狍子,在沈雨溪眼前晃了晃。
“拿著,謝禮。”
沈雨溪看著這頭血淋淋的獵物,嚇得連連搖頭:“太貴重了,這狍子你留著,皮能賣錢,肉能換糧。”
“錢我有,但這玩意兒我只會烤著吃,太糟踐了。”
楊林松往前半步,問:
“你會包餃子吧?”
沈雨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成。”楊林松說,“這狍子肉嫩,不腥,剁餡正好。我這雙手只會拉弓磨刀,捏不來面皮子。晚上你過來,幫我包頓餃子,這肉就當是工錢了。”
沈雨溪還想推辭,楊林松身子又往前湊了湊。
“天黑再來,走后墻根,別讓人看見。吃點好的不犯法,但被人眼紅了全是麻煩。”
說完,楊林松提著狍子,踩著積雪走了。
沈雨溪扶著水桶,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一時間沒回過神。
這人……使喚起人來,比他們知青點的隊長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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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剛過,天已黑透。
各家的煙囪剛歇下來,空氣里燒柴火的余味還未散盡。
沈雨溪把自己裹在軍大衣里,懷里揣著一根搟面杖,沿著窄路,摸到了那間破土坯房的后面。
她繞到門口,定了定神。
“篤,篤,篤。”
她剛敲完三下,門就開了,好像里頭的人一直貼在門后等著。
一股混著肉香的熱氣撲在沈雨溪臉上,驅散了她一路帶來的寒意。
她一進屋就怔住了。
這屋子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地上掃得干干凈凈,墻角的柴火也碼得整整齊齊。
桌子是新做的,上面的煤油燈擦得锃亮,火苗燒得很穩。
她看見了灶臺。
一個大陶盆用濕布蓋著,正在醒面。
旁邊的瓷盆里,是剁好的狍子肉,拌了野蔥,看一眼便想到了鮮味。
這可不像一個剛分家的光棍漢,倒像個會過日子的人。
“把門閂插上。”
楊林松挽著袖子回到案板前,拿起兩把菜刀。
沈雨溪關好門,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后的釘子上。
屋里燒著火墻,很暖和。
“快洗手,水是熱的。”楊林松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搪瓷盆。
沈雨溪洗凈手,走到桌邊坐下,拿出搟面杖。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剁肉,一個搟皮,誰也沒說話。
“篤、篤、篤……”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很規律。
楊林松兩把刀輪流往下落,剁出來的肉餡顆粒大小都差不多。
沈雨溪看著他剁肉的樣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沈雨溪看著他剁肉的樣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停下了手上的活,用搟面杖在桌上頓了一下。
“楊林松。”
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楊林松手上的刀慢了下來:“嗯?”
“你上次還沒回答我。”
沈雨溪問,“你真的是楊林松嗎?還是說,這八年,你一直在裝傻?”
剁肉聲停了。
楊林松把兩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蹲在灶臺邊,看著灶膛里的火。
屋里很安靜,只有柴火偶爾發出噼啪聲。
“裝?”
楊林松嗤笑一聲,“沈知青,你也太高看我了。誰愿意裝傻吃八年泔水?誰愿意被人當牲口使喚,大冬天穿著單衣去扛木頭?我有病?”
沈雨溪抿了抿嘴唇,沒說話。這話倒是有道理,要是裝的,這代價也太大了。
“我爹叫楊衛國,全村都知道。”
楊林松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部隊里的人。我娘走得早,我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五歲摸槍,六歲就跟著他在林子里練膽。這些東西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沈雨溪睜大眼睛,這是她第一次聽楊林松說這些。
“我十二歲那年,他犧牲了。”
楊林松說,“我被送回了楊家村。那一年我發高燒,燒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那個好大伯,為了省兩塊錢藥費,直接把我扔進了柴房。”
說到這里,楊林松的臉色沉了下來。
“命大,沒死,但燒壞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