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沈雨溪抓緊被單。
她臉上浮起笑。
她清楚,那不是運氣。
是硬實力。
這個看起來憨傻的男人,騙過了野豬,騙過了全村人。
“大傻子……演得還挺像。”
她輕聲念叨,翻了個身。
這個秘密,她爛肚子里。
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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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擠在楊林松那間破屋里,今兒個比過年殺豬還熱鬧。
一口借來的大鐵鍋架在火塘上,底下松木絆子燒得旺,火苗子舔著鍋底。
鍋里水滾了,白氣咕嘟嘟往上冒,把周圍冷得縮脖子的漢子們罩在里頭。
這股子熱氣夾著生肉的腥臊味,往人鼻子里鉆。
在這肚里沒油水的年頭,這是要把人魂兒勾走的香味。
全村老少爺們圍了一圈又一圈,袖著手,眼珠子定在案板上挪不開。
趙三刀擼起袖子,腰上系著油得發黑的圍裙。
手里那把剔骨刀使得飛快,只見刀光不見手。
刺啦一聲。
刀口順著野豬脊背劃到底。
厚實的黑皮向兩邊翻開,露出底下三指厚的雪白肥膘。
“嚯!好家伙!”
“嚯!好家伙!”
大伙吸著涼氣,咽口水的動作連成一片。
肥肉好啊。
能煉油,拌飯香,吃了還扛餓。
楊林松蹲在墻根,手里握著柴刀瞎比劃。
他亂糟糟的頭發蓋著眉毛,臉上掛著傻笑,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趙三刀停了。
他用刀尖挑開豬脖子深處一團爛肉,摳出一塊碎得稀爛的骨頭渣。
“怪事。”
他拿刀背敲了敲豬頸骨,眉頭擰成疙瘩。
“斷口齊整,這豬要是自個兒撞樹上,能把骨頭撞成粉?”
他扭頭瞅向墻根:“傻小子,這豬真撞樹上了?”
周圍幾個漢子也看了過去,眼里透著不信。
楊林松吸了吸鼻子,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舉起柴刀,對著面前的空氣狠命劈下去,嘴里還配著響動。
“嘿嘿!大豬睡覺!我砍!大力砍!砰砰!”
他動作笨,身子歪歪斜斜,表情夸張得很。
明擺著一個撒潑的傻子。
趙三刀看這傻小子在瞎樂呵,心中疑影散去。
“也是,這傻小子只有把子蠻力,估摸是看豬暈了才上去亂剁的。”
趙三刀手腕一抖,刀子繼續在肉里游走。
“行了,大伙備盆,分肉!”
這一嗓子喊出,人群立馬躁動起來。
楊林松沒動窩。
大隊長王大炮站出來,手往下一壓,臉拉得老長。
“都別搶!這豬是林松弄回來的,按規矩,下水和兩只后腿歸他,剩下的才能分!誰敢亂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這話管用,沒人敢造次。
可肉一開始分,那紅白相間的肉塊看得人眼暈。
突然,人群被擠開個口子。
“讓開讓開!我是他大伯娘,這事我得管!”
張桂蘭手里提著個大柳條筐,也不嫌棄楊林松是喪門星了。
她死死盯著案板上那扇最好的五花肉,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咬兩口。
她屁股一扭擠開趙三刀,伸手就去抓肉。
“林松這孩子腦子不好使,這肉放他那兒,不出三天就得臭了。我是他長輩,替他收著,慢慢弄給他吃。”
替他收著?
村里誰不知道張桂蘭那張嘴,只進不出的德性。
進了她家地窖,別說吃肉了,楊林松恐怕連刷鍋水都喝不上。
周圍人撇嘴,臉上全是鄙夷。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沒人好意思張這嘴。
這時,一只大手橫插進來,五根指頭死死扣住了張桂蘭的手腕。
一米九的大個子戳在案板前,黑影投下,把張桂蘭整個人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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