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個傻子捏疼我了!快撒手!”張桂蘭尖著嗓子叫喚。
楊林松沒撒手。
他歪著腦袋,一臉糊涂樣,嗓門卻大得很:
“大伯娘,不是說分家了嗎?”
他指指腳下的泥地,又指指隔壁方向:“你說分家了,各過各的。你吃白面,我吃泔水。現在我要吃肉,你也吃?”
“我是怕你糟踐東西!”
張桂蘭臉漲得通紅,拼命抽手,可完全掙脫不開。
“我不糟踐。”楊林松一本正經地晃著腦袋。
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拔高八度,滿臉真誠道:
“大伯娘,是不是把肉給你,我就不用嫁給那個瘸子換彩禮了?還是說,那一百塊彩禮錢你也要替我收著?”
此話一出,那些村民不買賬了。
“我就說怎么急著分家,合著是要賣侄子換彩禮?”
“還要把人傻子嫁給瘸閨女當倒插門?這楊金貴一家子心也太黑了唄!”
“吃絕戶吃到這份上,真不怕半夜鬼敲門啊!”
這些話像巴掌一樣,噼里啪啦往張桂蘭臉上扇。
王大炮臉黑得像鍋底。
這事要是傳到公社,他這大隊長也得跟著挨罵。
“胡鬧!”王大炮一腳踹在案板腿上,震得案板亂晃。
“張桂蘭,分家文書可是簽過字的!白紙黑字,林松的東西跟你家沒關系!要是你再敢伸手,我現在就把你偷公社雞蛋糕和酒的事報上去!”
張桂蘭哆嗦了一下。
楊林松松開手。
她惡狠狠瞪了楊林松一眼,提著那個空柳條筐,灰溜溜地鉆出人群。
走遠了才敢往地上啐一口:“吃吃吃,撐死你個沒爹媽的種!”
楊林松裝作沒聽見,嘿嘿一樂。
他隨手抓起案板邊上一塊剛切下來的生豬肝,洗都不洗,直接塞進嘴里。
吧唧。
一口下去,血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來。
周圍人看得直皺眉頭。
這傻子真是餓瘋了,生吃?
楊林松沒管別人咋看。
那股子帶著鐵銹味的腥甜下肚,這才叫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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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北風卷著哨音刮過村子。
除了張桂蘭一家,村民們多多少少都蹭到了一些肉,已各回各家。
楊林松的破屋里,這會兒卻是另一番光景。
楊林松的破屋里,這會兒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口缺了邊的破鐵鍋架在火塘上,水開得翻花。
楊林松沒啥作料,只往里撒了把粗鹽,扔了幾根剛從雪地里刨出來的野蔥。
這可是實打實的野豬肉!
油水化開,霸道的肉香順著破門縫、爛窗框往外飄。
那味兒不講理,直往全村人的鼻孔里鉆。
這香味,誰頂得住?
楊家大院正屋。
湊完楊林松家殺豬分豬的熱鬧,一家三口繼續吃晚飯。
“娘,飯菜都涼了!要不去熱一下?”楊大柱露出斷了半截的門牙。
“熱個屁!將就將就能吃死人啊?!”
罵完自家的懶兒子,張桂蘭還不解氣。
她狠狠咬下一口手里的玉米窩頭,像是要把楊林松的肉給咬下來。
桌上那盤咸菜疙瘩黑乎乎、干巴巴的,看著就剌嗓子。
咕嚕。
楊大柱抱著碗,聞到隔壁飄來的肉香,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掛成一條線。
“娘……這也太香了。”
楊大柱把筷子一摔,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