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朝廷自顧不暇,誰還會管我們這些悍匪是安分還是不安分?力量,才是亂世中唯一能活命、能說話的本錢。”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加低沉:“周將軍,你是明白人。守北門關這些年,你看夠了朝廷的扯皮、拖延、克扣糧餉。
真到了北狄大軍壓境那天,你指望那暫緩處置的密令,還是指望你麾下那些缺衣少食的弟兄?
又或者,指望那些把我們視為眼中釘的朝中諸公,突然發善心來救北疆百姓?”
周康臉色變幻,握緊了拳頭。張玄的話,句句戳中他的痛處和憂慮。
“那你想如何?”周康沉聲問。
“我不想如何,只想活下去,讓跟著我的人活下去,讓北疆的百姓多一線生機。”
張玄語淡淡的說道:“吞并他寨,是為集中力量,攥成拳頭,以抗強敵。
若朝廷真有魄力,派來精兵強將,足糧足餉,統一指揮北疆防務,我張玄第一個交出兵權,甘為馬前卒。
可他們有嗎?他們只會送來一紙空文和一把懸頂之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冰封的湖面,說道:“周將軍,今日你帶來的消息,我承情。但我龍虎寨的路,不會因為一紙密令就改變。
北狄要來,便讓他來。我自會率北疆愿戰之兵,據險而守,寸土必爭。
至于朝廷,他們若愿助戰,我歡迎;若想背后捅刀子……”
張玄轉過身,看著周康,微微一笑道:“那我也不介意,讓這北疆,換個活法。”
此一出,雅間內空氣驟然凝固。
柳青娘按劍的手微微一動,門外的護衛也瞬間繃緊了身體。
周康身后的親兵似乎感受到樓上氣氛不對,手按向了刀柄。
周康死死盯著張玄,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究竟是年輕人的狂,還是深思熟慮后的決斷。
他從張玄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封的火焰,那是深知前路艱險,卻依舊要踏破荊棘的決絕。
良久,周康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苦笑道:“張寨主,你可知,你剛才這番話,已是形同叛逆?若我報上去,頃刻間便是大軍圍剿。”
“將軍會嗎?”張玄反問,目光坦然。
周康沉默,最終搖了搖頭:“我不會。并非全然認同你,而是你說得對,北疆的活路,不能全指望那昏聵的朝堂。
我周康守的是國門,護的是百姓。
只要你們真心抗狄,不做禍亂地方之事,我北門關可作壁上觀。
甚至,必要之時,些許糧草、情報,或可通融。這,是我能做的極限,也是我今日來,真正想說的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推到張玄面前:“這是北狄王庭最新的兵力調動情報,我部下斥候用命換來的。
他們內部爭斗漸息,南侵步伐可能在開春后加快。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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