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長笑了,笑容里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
“老吳啊,你還記得三十年前,我們是怎么錯過那個放牛娃的嗎?”
山長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一個放牛娃能成什么氣候。結果呢?如今坐鎮西北,擁兵十萬,成了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鎮西王。”
老吳神色一凜。
“亂世將至,潛龍未必起于顯貴。”山長繼續道:“張玄此人,命格奇特,行事更奇。
他能讓趙奢那眼高于頂的老狐貍以禮相待,能讓趙穎那心思玲瓏的丫頭親自作陪,你覺得這只是運氣?”
他放下茶杯:“我觀察他數日了。此人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眼神深處有種疏離感。像是站在高處看世間紛擾,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
這種感覺,我只在幾個人身上見過,而那幾人,后來都成了攪動風云的人物。”
“山長的意思是?”
“下顆閑棋吧。”山長重新望向窗外,風雪漸大:“派個人接近他,不必刻意招攬,也不必強求什么。
只需在他身邊扎下根,觀察他,必要時候,或許能為我們所用。”
老吳明白了,問道:“人選呢?”
“青鸞不是在北邊嗎?”山長淡淡道:“讓她去。告訴她,這次沒有具體任務,只需成為張玄能信任的人,留在龍虎寨。至于用什么身份,她自己決定。”
“青鸞?”老吳又是一驚:“她可是我們在北疆最得力的暗樁之一,經營多年,地位關鍵,萬一暴露。”
“所以讓她自己決定身份。”山長目光深遠:“九尾狐千年不衰,靠的不是藏得多深,而是總能隨風而動,順勢而為。
張玄或許成不了氣候,或許能。但下顆閑棋,總不會錯。萬一他真的成了氣候,我們今日的布置,就是明日的先手。”
老吳不再多,應道:“是,屬下即刻傳訊。”
“還有。”山長補充道:“讓影子暗中跟著,確保他平安回到北疆。既然我們看中了張玄,我相信別的隱世宗門也有看中他的。
那些存在幾百上千年的隱世宗門沒有一個是吃閑飯的,天下即將大亂,他們自然要布局天下,爭奪資源。那些老東西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老夫要看看,這一路上,會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來。這也是觀察他的好機會。”
“屬下明白。”
九尾狐存在千年,在隱世宗門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見證過太多王朝更迭,太多英雄起落。
他們早已學會不急不躁,像真正的棋手,在棋盤上落下看似無關緊要的閑子,然后靜靜等待。
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當天下真正大亂時,這些閑子中,總有一兩顆會變成決定勝負的關鍵。
張玄,會是其中一顆嗎?
山長不知道。但他愿意下這一注。
官道上,張玄的馬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幸而前方已經能看到青石鎮的燈火。
“姑爺,到了。”護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張玄叫醒墨星。少女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跟著下車。
青石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客棧也只有一家。此刻客棧門口掛著燈籠,在風雪中搖晃。
一行人進了客棧,要了三間房。張玄和墨星住一間,四名護衛分住兩間。
簡單用過晚飯后,張玄回到房間。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風雪,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