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趙奢又召張玄去書房閑談過一次,問的多是北疆民情、北狄動向,以及張玄對邊事的一些看法,態度依舊溫和,如同長輩考校晚輩。
世子趙承也露過一次面,與張玄下了盤棋,雖未多,但態度比初見時緩和了些。
一切都平靜而和諧,仿佛真的只是貴客到訪,賓主盡歡。
趙穎絕口不提連弩,不提招攬,不提任何要求。王府上下對他們也禮遇有加,無絲毫不妥。
然而,張玄心中的警惕卻越來越重。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梁王府越是如此殷勤備至、滴水不漏,越說明他們所圖甚大。這種不急不躁、潛移默化的懷柔,遠比直接的威逼利誘更難以應對。
第三日,張玄主動提出告辭,道青州還有事務待理,且年關將近,需盡早返回北疆。
趙穎并未強留,只是露出惋惜之色:“時間過得真快。既然寨主事務繁忙,穎也不便久留。只是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寨主日后若再南下,定要再來云州,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她親自將張玄和墨星送到王府側門。
臨別時,贈予張玄一個狹長的錦盒:“此乃父王珍藏的一柄古劍,名曰秋水,雖非神兵利器,但也鋒利堅韌,且寓意清澈剛直,正合寨主氣質。萬勿推辭。”
她又贈了墨星一對鑲著細小寶石的短匕:“這對燕尾匕輕巧鋒利,贈與妹妹與月兒妹妹防身。”
禮物不算過分貴重,卻顯得用心。張玄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馬車載著他們離開王府,駛向客棧。直到遠遠離開那片清幽的府邸區域,張玄才緩緩松了口氣,但眉頭卻蹙得更緊。
“玄哥哥,穎姐姐人挺好的呀,又漂亮,又有學問,對我們也很好。”墨星把玩著那對精致的匕首,說道。
張玄看了她一眼,輕嘆:“星兒,記住,越是美麗無害的東西,往往越是危險。這位郡主,可不簡單。她對我們好,未必是真心。”
“為什么呀?”墨星不解。
“因為她是陳梁王府的郡主,而我們是北疆的山匪。”
張玄目光投向車窗外繁華的街市:“身份懸殊,利益交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背后都有你看不透的目的。
這兩日的款待,是蜜糖,也是軟刀子。
她是在告訴我們:看,陳梁王府是如何禮賢下士,如何看重你張玄的。同時,也是在用這種無可挑剔的禮遇,織一張無形的網。”
“網?”墨星似懂非懂。
“一張人情網。”張玄低聲道:“接受了王府的厚待,日后在某些事情上,便難免要顧及情面。別人也會覺得,我張玄與陳梁王府關系匪淺。
這對王府來說,有益無害。而我們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綁上王府的戰車。”
墨星有些明白了,撅起嘴:“那我們把東西還回去。”
張玄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拒絕得太生硬,反而顯得我們心虛不識抬舉。這份情,我們暫且記下。日后,總有還的時候。”
陳梁王府的手段,比他預想的更加高明,也更加難以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