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右臂連同那柄以神識與道種之力臨時凝成的、黯淡無光的長劍虛影,被一道凄艷絕倫、仿佛能斬斷七情六欲的緋紅劍光齊肩削斷,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猛地潑灑在模擬戮情殿演武場的冰冷地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響。
劇痛尚未完全傳導至大腦,那道緋紅劍光的主人——一個身形模糊、唯手中劍清晰無比、散發著金丹中期波動的“劍傀”戮影,已如影隨形,劍尖點向她的眉心,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這一劍,帶著絕情劍道特有的“葬情”意境,冰寒刺骨,卻又詭異地點燃了她意識深處某些被刻意遺忘的、溫暖的情感碎片,讓她在生死關頭竟產生了一瞬的恍惚與眷戀。
“第一百三十七次。”
凌玄冰冷報數的聲音,如同喪鐘,在她意識即將被劍光與情感雙重湮滅的前一刻,敲響。
“死亡”與重啟。
蘇晚晴再次站在演武場邊緣,右臂完好,但那種被斬斷、被“葬情”劍意侵蝕神魂的冰冷與撕裂感,依舊殘留不去。她臉色蒼白,呼吸微促,看向場中那持劍而立的劍傀戮影,眼神無比凝重。
這已是凌玄引入的第七種專項戮影——“劍傀”,模擬絕情谷劍修長老的戰斗方式。與前六種側重于身法、偷襲、合擊、毒術、陣法、神魂攻擊的戮影不同,劍傀的攻擊最為純粹,也最為致命。它只有劍,也只信劍。它的劍,快、準、狠,更蘊含著絕情谷劍道特有的、針對情感與神魂的詭異侵蝕力。
蘇晚晴的缺陷,在劍傀面前被無限放大。
她缺乏系統性的劍術傳承。過往在絕情谷,她接觸的多是粗淺的制式劍法,或是配合絕情道心法的特定殺招,重在威力與絕情意境的灌輸,而非劍理本身。凌玄傳授的《太初逆命真解》包羅萬象,但具體的攻伐之術,尤其是劍術,需要她自行領悟、衍化。
她之前的戰斗,更多依賴星輝淬體后的強橫肉身、初步領悟的“借理引意”技巧,以及地獄特訓磨礪出的戰斗本能。面對劍傀那千錘百煉、蘊含完整劍道體系的攻擊,她就像是一個空有蠻力、卻不懂招式的莽夫,僅憑臨時觀想凝聚的劍影,根本無法抗衡。
更致命的是,她的“重情”缺陷,使得她對“葬情”類劍意的抵抗力極差,極易被引動心魔,產生破綻。
“凝劍,再戰。”凌玄的命令沒有絲毫動搖。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的幻痛和心中的挫敗感。她的欲望在此刻燃燒——她不甘心!她身負逆命道種,得仙帝親傳,歷經星輝淬體、道心初立、百死磨礪,豈能倒在一具沒有靈魂的劍傀之下?她要掌握屬于自己的力量,屬于自己的……劍!復仇需要劍,守護需要劍,踐行“我命由我”之道,更需要一把能斬破一切枷鎖的利劍!
神識與道種之力再次涌動,一柄比之前稍微凝實幾分的灰色劍影在她手中成型。她眼神一厲,主動沖向劍傀!
第一百三十八次。她的劍影在第三次交擊時被震散,咽喉被點穿。
“葬情”劍意引發她關于一位曾對她流露善意的師姐、最終卻因她而受罰的記憶碎片,心神失守一瞬。
第一百三十九次。她試圖以“借理”技巧引動地磚的“堅硬”之意加固劍影,勉強支撐五招,被一劍腰斬。
劍傀的劍勢中蘊含的“絕念”之意,讓她剛凝聚的反擊念頭驟然潰散。
第一百四十五次。她模仿劍傀的運劍軌跡,形似而神不似,破綻更大,三招敗亡。
第一百五十六次。她放棄硬碰,全力運轉《萬化歸寂訣》融入環境,試圖游斗,成功支撐了二十息。劍傀的劍心澄澈,不受外物過多干擾,最終還是一劍破開隱匿,將她釘死在立柱上。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啟。
蘇晚晴記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手臂、心臟、眉心、丹田……身體每一個部位似乎都被那緋紅劍光洞穿或斬斷過。那“葬情”劍意如同跗骨之蛆,反復沖刷著她的神魂,將那些被她深藏的情感記憶一次次翻出、撕裂。痛苦、絕望、不甘、憤怒……種種情緒如同毒火般灼燒著她的意識。
但她沒有放棄。
每一次“死亡”,她都拼命回憶劍傀的出劍角度、力量運轉、意境變化。每一次重啟,她都做出微小的調整。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凝重,到挫敗,到瘋狂,再到一種極致的、摒棄了一切雜念的……專注。
她不再僅僅模仿劍傀的動作,而是開始思考:
為什么劍傀這一劍要斜撩而非直刺?
為什么那一式回守能恰到好處地封住她所有變招?
那“葬情”劍意,為何能引動她的情感?其運作的原理是什么?
她開始嘗試分解劍傀的劍招。
她發現,劍傀的劍,并非雜亂無章,其軌跡遵循著某種最簡潔、最有效的力學原理和能量運轉規則。每一劍,都仿佛經過千錘百煉,去蕪存菁,直指目標。
她發現,那“葬情”劍意,并非單純的精神攻擊,而是一種奇特的、能共鳴生靈情感波動的“法則”運用,其劍光本身,就帶有一種“剝離”與“終結”的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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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構”劍。
她不再追求劍影的凝實程度,而是關注劍影劃過空氣的軌跡是否最省力、最快。
她不再強行對抗“葬情”劍意,而是嘗試引導道種中的“逆命”意志,形成一層薄薄的、守護本心的“鎧甲”,雖然依舊會被侵蝕,但至少能爭取到一瞬的反應時間。
她甚至開始嘗試將“點露成劍”、“引意枯榮”的感悟,融入手中的劍影。劍影時而變得飄忽如露,軌跡難測;時而帶上了一絲“枯敗”之意,試圖侵蝕劍傀的劍光。
現實間隙,調息之時。
凌玄將墨離新送來的一份關于絕情谷一位外門劍修長老(正是劍傀的部分原型)的詳細情報——包括其慣用劍招名稱、部分戰績、性格癖好——以神念方式傳入蘇晚晴腦海。
“趙昆,性嗜殺,尤好以劍削人四肢,觀其哀嚎。其劍法‘殘念’,擅攻人神魂舊傷…”
蘇晚晴結合這份情報,再回想與劍傀交手時,那劍光中確實隱含著一種針對神魂創傷的陰毒勁力,只是被更宏觀的“葬情”意境掩蓋了。她恍然大悟,下次交手時,特意加固了神魂防御,果然避開了一次致命的暗手。
這讓她更加明確,真正的戰斗,不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信息與智慧的較量。
第兩百零三次“死亡”后,蘇晚晴沒有立刻重啟。她盤坐在虛幻的演武場邊,閉目不語,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疲憊與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她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卻依舊無法在劍傀手下撐過五十息。那緋紅的劍光,仿佛成了她無法逾越的天塹。
難道……我真的沒有劍道天賦?她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細微的動搖。
就在這時,凌玄的聲音罕有地帶上了一絲引導,而非純粹的命令:
“劍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