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世界”在崩塌。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認知與感知的徹底覆滅。當《太初逆命真解》的玄奧道韻如同星河決堤,轟然灌入她識海的剎那,她過去十幾年所建立的一切修行觀念、對天地靈氣的理解、乃至對“自我”的界定,都如同被投入洪流的沙堡,瞬息間土崩瓦解,碎成齏粉。
她“聽”不見絕魂寒潭死水的流動,“感”不到鎖鏈加身的冰冷禁錮,甚至“看”不到體內那奔騰的能量與正在構建的“逆命熔爐”。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拽入了一個純粹的、由“逆命”真意構成的混沌風暴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只有無數破碎、扭曲、不斷生滅的法則線條,如同億萬條瘋狂舞動的雷霆鎖鏈,抽打著她的意識。痛苦?不,那是一種超越了痛感的存在性碾壓。她的意念如同狂濤中的一葉扁舟,每一次被法則碎片擊中,都仿佛要被徹底撕裂、同化,歸于這片代表“逆”與“亂”的混沌。
“穩住……道心……”
一個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在她即將潰散的意識核心搖曳。那是她剛剛確立的,以“逆”為核的道心。此刻,這初生的道心,成了她在這認知風暴中唯一的錨點。
她想起凌玄冰冷話語中點破的虛妄,想起絕情谷功法的致命陷阱,想起秦絕那令人作嘔的“殺妻證道”……一股不甘、憤怒、以及強烈到極致的“不愿就此沉淪”的意志,如同被壓迫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反彈!
“他人壓抑,我需直面!”
“他人割舍,我需容納!”
“他人視情欲為枷鎖,我需煉之為薪!”
凌玄的教誨如同驚雷,在混沌中炸響。她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狂暴的法則線條,不再去“抵抗”那存在的碾壓。而是……放開!
她以一種近乎自殺般的決絕,主動將自身的意識,迎向了那些抽打而來的、代表混亂與逆反的法則碎片。
“轟——!”
想象一下,一個自幼生活在二維平面的生靈,驟然被拋入了三維乃至更高維度的空間。那種視角的撕裂感、認知的荒謬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對舊有世界全盤否定的震撼,此刻正千百倍地施加于蘇晚晴的意念之上。
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穿刺著她意識的每一個角落。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某種不可思議的變化,正在發生。
那些破碎的法則線條,在接觸到她以“逆”心為核心的意識時,并未將其徹底摧毀,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奇特的“載體”,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與她融合、烙印。
她“看”到,一條代表“水往低處流”的固有法則線條,在“逆命”真意的沖擊下,驟然扭曲,反向攀升……
她“感知”到,一段象征著“因果順序”的時間碎片,被強行掰斷、倒置,未來成了因,過去反成了果……
她“觸摸”到,一絲微弱卻無比純粹的“七情之喜”的法則顯化,在風暴中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被“逆命”真意捕獲、淬煉,化作了一點璀璨奪目、蘊含著勃勃生機與反抗意志的金色光粒,融入了她的意識核心……
這不是學習,不是領悟。
這是一種……本質的“覆蓋”與“重塑”!
她成功地穩住了道心,并開始初步接觸、甚至融合那恐怖的“逆命”真意風暴。
這種融合帶來的認知過載與存在性沖擊,遠超她神魂的負荷極限。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仿佛隨時會在這無邊無際的玄奧中徹底迷失,同化為法則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就在她的意識之光如同殘燭般明滅不定,即將被混沌吞沒的臨界點——
一股熟悉的、冰冷徹骨、卻又帶著某種難以喻的“秩序”感的意念,如同定海神針,驟然刺破了這片混沌風暴,精準地降臨在她的意識核心。
是凌玄!
他的意念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安撫,只是純粹地、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在她瀕臨崩潰的識海中,強行架構起一個“坐標”,一個“支點”。
“靈臺方寸,守住一念。”
“洞天何在?唯心所現。”
這冰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卻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的力量。它沒有驅散風暴,而是在風暴中心,為她劃定了一個絕對的“安全區”。如同在驚濤駭浪的宇宙中,為她提供了一艘堅不可摧的救生艇。
蘇晚晴幾乎本能地,將全部殘存的意念,收縮、凝聚于凌玄架構的這個“方寸靈臺”之中。
剎那間,天旋地轉的混亂感消失了。
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法則風暴,依舊在“方寸靈臺”之外咆哮、肆虐,但卻再也無法侵入這小小的、由凌玄一念構成的庇護所分毫。
蘇晚晴的“意識”,在這方寸之地劇烈地“喘息”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彌漫開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是何等珍貴,而凌玄那看似淡漠的背后,所擁有的力量又是何等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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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觀想。”凌玄的意念再次傳來,依舊簡潔,不容置疑。
蘇晚晴依而行。她收斂所有雜念,開始在這“方寸靈臺”中,重新觀想那尊剛剛點燃,卻因認知風暴而幾乎潰散的“逆命熔爐”。
這一次,過程截然不同。
當她的觀想意念升起,靈臺之外,那些原本狂暴無序的“逆命”法則線條,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梳理與引導,開始變得“溫順”起來。它們不再橫沖直撞,而是化作一道道閃爍著不同光澤、蘊含著不同“逆亂”真意的溪流,井然有序地、一絲絲地匯入她觀想出的熔爐虛影之中。
當她的觀想意念升起,靈臺之外,那些原本狂暴無序的“逆命”法則線條,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梳理與引導,開始變得“溫順”起來。它們不再橫沖直撞,而是化作一道道閃爍著不同光澤、蘊含著不同“逆亂”真意的溪流,井然有序地、一絲絲地匯入她觀想出的熔爐虛影之中。
熔爐的形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幻變得凝實。
爐身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暗沉如宇宙星空的質感,其上開始自動浮現出無數細密、玄奧、不斷生滅變幻的天然紋路。那些紋路,蘇晚晴一個也不認識,但她卻能“感覺”到,它們分別代表著“逆因果”、“亂陰陽”、“破秩序”、“演混沌”等種種不可思議的偉力。
爐內,那簇初生的“逆命”之火,在吸收了這些法則溪流后,火苗不再搖曳不定,而是穩定地燃燒起來,顏色也從最初的淡金,逐漸向著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之色”轉變。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開始從這尊逐漸成型的“逆命熔爐”中彌漫開來,溫養著她受創的意識,并反向滋養著她的神魂。
就在“逆命熔爐”初步穩固的瞬間,蘇晚晴的“視角”猛地被拉高、拓寬!
她不再僅僅局限于“方寸靈臺”之內。
她的意念,仿佛與那尊熔爐連接在了一起,通過熔爐上那些代表著“破妄”、“真視”的紋路,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外部那個她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絕魂寒潭,以及……更廣闊的天地。
然而,映入她“道心之眼”的景象,讓她神魂劇震,幾乎失聲驚呼!
這……還是她所知道的絕魂寒潭嗎?
那原本在她感知中只是“陰冷”、“死寂”的潭水,此刻在她眼中,竟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相互糾纏、散發著“禁錮”、“消磨”、“寂滅”意味的黑暗法則鎖鏈構成!這些鎖鏈深入潭水每一個角落,甚至穿透虛空,與整個絕情谷的護宗大陣隱隱相連,汲取著某種陰寒的能量,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氣,試圖鉆進她的身體,侵蝕她的生機與法力。
而她身上那些冰冷的鎖鏈,也不再是簡單的實體,它們更像是那些黑暗法則鎖鏈的具現化延伸,上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抽取著她的生命力,同時將一種“絕望”、“順從”的意念,強行灌輸給她。
以往,她只能被動承受這種侵蝕,靠著意志硬扛。但現在,在她以“逆命”視角的觀照下,這些侵蝕的手段,變得如此……清晰,甚至……拙劣!
她能看到那些黑氣靠近她身體時,被她體內那尊初成的“逆命熔爐”自然散發出的、混沌色的微光所阻擋、消融。她能“看”到鎖鏈上那些扭曲符文在試圖灌輸負面意念時,被她道心中那簇“逆”火灼燒得發出無聲的尖嘯,變得黯淡。
這不僅僅是“看”到表象,這是直抵法則核心的“洞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凌玄。
這一“看”,更是讓她意識震顫,幾乎無法維持觀想狀態!
在普通的視覺里,凌玄依舊是那個被禁錮著、閉目不的落魄弟子。但在她此刻的“道心之眼”中,凌玄的存在,根本無法用語形容!
他坐在那里,身形卻仿佛超脫了這片潭水,這片山谷,這片天地!他的周身,沒有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任何法則線條纏繞,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個規則的“奇點”,萬法不侵,諸邪避易。
那些試圖靠近他的潭水法則鎖鏈,在距離他身體尚有寸許之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可逾越的天塹,自然而然地扭曲、繞行,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此地時空。不,不是繞行,是那些法則……在“畏懼”他!在“臣服”于某種更高層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