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道心,如同在萬載玄冰深處點燃的一簇不滅之火,以“逆”為核,熊熊燃燒。她全部的心神意志,都凝聚于體內那奔騰咆哮的融合能量之上,向著筑基的壁壘,發起了決絕的沖擊!
那層曾經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韌異常的壁壘,在她攜帶著全新道心意志的能量洪流面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加深!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更加廣闊、更加自由的力量天地,即將在她面前敞開!只要踏出這一步,她便真正擁有了踐行“逆”之道的初步資格,擁有了向秦絕、向這不公命運揮劍的基石!
然而,就在她凝聚起全部力量,準備給予那搖搖欲墜的壁壘最后一擊,完成這“逆命之始”的剎那——
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的力量,如同最溫和的月光,又似最堅固的堤壩,悄無聲息地降臨,將她那即將噴薄而出的磅礴能量,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按捺了下去。
不是壓制,不是打斷。
而是一種更加高明的……疏導與暫緩。
仿佛一位經驗豐富的匠人,在弟子即將完成一件杰作的前一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告訴他:且慢,此處,尚可精益求精。
蘇晚晴那凝聚到極致的心神猛地一滯,沖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她愕然內視,發現那即將崩潰的筑基壁壘,竟在那股無形力量的影響下,重新變得穩固了幾分,雖依舊布滿裂紋,卻不再瀕臨破碎。
她下意識地看向凌玄。
只見凌玄不知何時已再次轉過身,面對著她。他依舊閉著雙眼,但那平淡的聲音,卻如同夜空中流淌的冰冷星河,直接在她識海深處響起:
“筑基,乃修行之基,道途之始。”
“你既已種下‘逆’心,若仍以此界粗劣法門筑就道基,無異于以凡鐵鑄劍,欲斬九天之枷。”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未來道途,必多桎梏。”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情緒,卻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蘇晚晴之前未曾深思的隱患。
蘇晚晴心神凜然。她明白凌玄的意思。《玄陰素心訣》雖是玄妙,但終究是絕情谷所傳,或許在此界已屬不錯,但若以凌玄那“一念拂塵”的視角來看,恐怕確實算得上是“粗劣法門”。以這樣的功法筑基,即便成功,恐怕也會在未來限制她“逆”之道的施展與成長。
“請前輩指點。”她收斂心神,以意念恭敬回應。既已明道心,便當求索最適合己身之道法,她不會因暫時的困難或固有的認知而退縮。
凌玄并未直接傳授功法,而是話鋒一轉,其意念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刺入了蘇晚晴對絕情谷、對自身所修功法認知的最深處。
“你可知,絕情谷立宗之基,所謂《絕情心經》,其核心為何?”
不等蘇晚晴回答,他便自問自答,聲音里帶著一絲洞穿萬古的淡漠:
“斷情絕性,太上忘情?”
“不過是……畫地為牢的拙劣模仿罷了。”
“哼,”他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那冰冷的聲音中,第一次透出了一種對某種低劣造物的、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正的‘絕情’,非是泯滅七情,割舍六欲。”
“而是歷經紅塵萬丈,體悟眾生百態,最終情至深處,欲達極致,方能……看破情之虛妄,超越欲之束縛。”
“是‘有過’而后‘超越’,而非‘未曾擁有’便強行‘割舍’!”
“強行壓抑,徒勞割舍,看似道心堅定,實則如堤壅堵洪,隱患深種。那些修煉《絕情心經》至深處者,看似冰冷無情,道心穩固,你可曾想過……”
凌玄的意念在這里微微一頓,仿佛在蘇晚晴的認知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們壓抑、割舍掉的那些情感、那些欲望、那些屬于‘人’的部分……”
“去了何處?”
蘇晚晴的識海仿佛被這道意念雷霆炸開!她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絕情谷弟子,包括之前的她,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壓抑和割舍是道途必經之苦,是變得“更強”、“更純粹”的代價!
去了何處?
難道……沒有消失?!
凌玄的意念帶著冰冷的嘲諷,如同揭開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未曾真正消解,便不會真正消失。”
“那些被強行割舍的‘情’與‘欲’,并未湮滅,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沉入了他們道基的最深處,與他們的法力、神魂糾纏共生,化作了……無形的心魔資糧!”
“平日尚可憑借功法壓制,看似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