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魂寒潭中失去了它固有的尺度。
每一息,都被無垠的痛苦拉伸成永恒。蘇晚晴感覺自己仿佛被釘在了冰冷的時空之柱上,承受著永無止境的凌遲。寒潭之水那蝕魂噬骨的陰寒之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無孔不入地扎進她的血肉,穿透她的經脈,最終匯聚成洶涌的寒流,一遍又一遍地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識海。
冷,是主旋律。
但那不是尋常的寒冷,而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直透靈魂本源的凍結。她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變成了冰坨,血液流動遲緩得近乎停滯,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瀕死之人的最后掙扎。后背那縱橫交錯的鞭傷,在極寒下早已麻木,失去了痛覺,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血肉、骨骼仿佛被慢慢碾磨成冰粉的可怕感覺。
更可怕的是對神魂的侵蝕。
那寒潭之力中蘊含的陰毒意志,如同無數怨魂的尖嘯,瘋狂地撕扯著她的意識。混亂、絕望、暴戾、死寂……種種負面情緒伴隨著極寒,試圖污染她、同化她、最終將她拖入永恒的黑暗與虛無。
她的意識,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徹底傾覆。眩暈、恍惚、意識斷片的感覺越來越頻繁。有好幾次,她感覺自己已經松開了那根維系生命的細線,向著無底的黑暗深淵墜落……
但每一次,在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總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不甘,混合著凌玄那句“死境亦是生機”的冰冷提醒,如同最后一道微弱的閃電,劈開混沌,將她強行拉回現實!
不能放棄!
放棄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林軒還在他們手中!
秦絕還在逍遙!
父母的仇……自己追尋大道的路……難道就要終結于此?!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嘶鳴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卻被冰冷的空氣瞬間凍結。她猛地揚起被冰霜覆蓋的臉,散亂發絲下,那雙原本應該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不屈的火焰!
觀想!引導!融合!
這六個字,成了她對抗無邊痛苦、維系意識不滅的唯一武器。
她不再去“感受”痛苦,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都投入到那玄而又玄的意念修煉之中。
腦海中,《玄陰素心訣》那基礎的心法觀想圖一遍又一遍地勾勒。起初,那“玄陰素心”的意念之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在狂暴的寒潭之力沖擊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失敗,失敗,依舊是失敗……
意念的引導,比操控靈力艱難千百倍。那寒潭之力狂暴而混亂,如同脫韁的野馬,她的意念就像一根纖細的蛛絲,想要套住這匹野馬,無異于癡人說夢。每一次失敗的嘗試,都會引來寒潭之力更兇猛的反撲,讓她神魂劇震,意識模糊。
但她沒有放棄。
她開始改變策略,不再試圖去“套住”整匹野馬,而是嘗試著去“撫摸”它暴戾鬃毛中的一縷,“牽引”它奔騰鐵蹄下濺起的一絲塵埃。
她將自己的意念細化,再細化,如同最耐心的繡娘,穿梭于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捕捉著那幾乎不存在的、相對“溫和”的瞬間和微粒。
這是一個笨拙到極點,也兇險到極點的過程。
她的身體在鎖鏈上劇烈地顫抖,牙關緊咬,嘴角不斷溢出混合著冰碴的血沫。識海之中,如同有兩股巨大的力量在瘋狂角力,一股要將她徹底凍結、撕碎,另一股則源于她自身那頑強的求生意志和《玄陰素心訣》帶來的微妙親和,拼命地維系著一點清明,試圖在那毀滅的洪流中,建立起一個微不足道的“安全點”。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也許是一千次,一萬次……
終于,在她意識再次瀕臨渙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沉淪之時——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百倍、冰冷精純卻少了幾分暴戾之意的寒潭能量,在她那固執到近乎偏執的意念牽引下,極其艱難地、歪歪扭扭地,流入了她觀想中的那點“玄陰素心”!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
那點原本微弱黯淡的“玄陰素心”意念之光,在這一縷被初步“馴服”的能量注入下,猛地亮了一瞬!雖然光芒依舊微弱,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實質性的力量,變得凝實了一絲,穩定了一絲!
而更奇妙的是,當這一縷能量流過“玄陰素心”之后,蘇晚晴清晰地感覺到,其中那股令人瘋狂的負面意志和純粹的毀滅氣息,似乎被洗滌、過濾掉了一部分,雖然依舊冰冷刺骨,卻不再充滿侵略性,反而帶著一種精純的、接近于《玄陰素心訣》所追求的本源玄陰之力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