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那場充滿“意外”的遭遇,如同投入雜役區這潭表面平靜死水中的一顆石子。漣漪雖不甚大,卻悄然改變了水下的生態。
李師兄幾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尤其是李師兄腳踝扭傷,矮胖弟子舌頭痛得幾日說不了話,成了外門弟子中的一時笑談。他們背后雖有柳如絲的指使,但這等丟臉之事,柳如絲自然不肯明面出頭,反而將辦事不力的幾人斥責一番。李師兄等人憋了一肚子邪火,卻又因那“巧合”太過詭異,對林軒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短期內倒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尋釁。
然而,明面的騷擾暫歇,暗處的窺探卻陡然增多,且變得更加隱秘、更加無孔不入。
林軒的日子,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他依舊睡到日上三竿,依舊去領取那份寡淡的雜役餐食,偶爾去酒肆小坐,大部分時間則對著棋盤發呆。
但若細心觀察,便能發現許多不同。
他去飯堂的路上,身后不遠處總會綴著幾個看似隨意走動、眼神卻不時掃過他的身影。他在酒肆角落喝酒時,鄰桌總會坐著幾個生面孔,看似在高談闊論,耳朵卻分明朝著他的方向。就連他回陋室的路上,路邊清掃的雜役、修補房屋的工匠,其動作也總會在他經過時,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的陋室周圍,更是成了各方視線交匯的焦點。白日里,總有陌生的執役弟子在附近“路過”或“執行公務”。夜晚,則能隱約感覺到幾道極其隱晦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這片區域,試圖穿透那薄薄的墻壁,窺探室內的動靜。
雜役區的其他弟子,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原本無人問津、被視為谷底污泥的雜役區,如今卻仿佛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風水寶地”,時不時便有氣息明顯強于他們的外門弟子,甚至偶爾有內門弟子“蒞臨”。這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人物,雖不屑與雜役們交談,但那逡巡的目光、低聲的交談,無不指向那個最角落的陋室,指向那個他們曾經可以隨意嘲笑鄙夷的“林廢物”。
恐懼與好奇,在雜役弟子中蔓延。
“聽說了嗎?昨天又有個內門的師兄在附近轉悠,還問了王老五幾句話……”
“何止!我晚上起夜,好像看到房頂有黑影閃過,嚇死我了!”
“都是沖著林軒來的……他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
“不是他惹麻煩,是他那個道侶蘇晚晴!聽說她在靜心苑,把一位筑基師叔都打成了重傷!”
“我的天……筑基師叔?!那林軒他……”
“噓!小聲點!現在誰還敢輕易議論他?沒看見連執事大人都對他‘客氣’了幾分嗎?”
雜役弟子們看向林軒陋室的目光,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畏懼,有疏離,有好奇,也有一絲隱隱的……幸災樂禍?畢竟,一個長期被踩在腳下的人突然變得特殊,總會引來微妙的不平衡。
曾經與林軒還算能說上幾句話的王老五,如今見到他,也是遠遠就繞道走,生怕被牽連。其他雜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之源。
對于這一切,林軒似乎毫無所覺。
他依舊我行我素。對那些窺探的目光,他視而不見;對那些“偶遇”的弟子,他報以慣常的懦弱微笑或惶恐躲閃;對那些明顯異常的“關注”,他仿佛遲鈍得感受不到。
他的生活軌跡,在無數雙眼睛的監視下,透明得像一張白紙。
然而,這張“白紙”在某些時刻,又會展現出令人費解的“韌性”。
這一日,負責分配雜役任務的執事弟子,一改往日的頤指氣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將一份清理“腐骨沼澤”邊緣區域的任務玉簡,遞到了林軒面前。
腐骨沼澤,位于絕情谷外圍,是一處充斥著毒瘴、泥沼和低階腐骨妖的地方,環境惡劣,危險系數不低,平日都是強制分配給那些犯了錯或不受待見的弟子。
將這任務分配給林軒,顯然又是一次試探。想看看這個“運氣逆天”的廢物,在真正危險的環境下,會如何表現?是會原形畢露,還是會再次上演“意外”?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林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與為難,聲音發顫:“執……執事師兄……這……這腐骨沼澤……弟子修為低微,怕是……怕是完不成啊……”
那執事弟子板著臉,心中卻留意著林軒的每一絲表情變化,公事公辦地道:“宗門任務,豈容挑三揀四?完成不了,自有責罰!速去!”
林軒苦著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磨磨蹭蹭地收拾了最簡單的工具——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一個破舊的藥簍(做樣子),一步三回頭地朝著谷外腐骨沼澤的方向挪去。
暗處,立刻有數道身影悄然跟上,遠遠綴著。
腐骨沼澤邊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臭和腥甜交織的瘴氣,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零星可見一些慘白的獸骨裸露在外。幾只拳頭大小、散發著綠油油鬼火的“腐骨蛾”在不遠處盤旋,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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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站在沼澤邊緣,臉上寫滿了害怕與抗拒,握著柴刀的手都在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腳,踩在看似稍硬實些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