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內,蘇晚晴重傷昏迷,生死一線,牽動著谷內無數高層的神經。而與此同時,另一股潛流,也正悄然轉向,匯聚向那個一直被忽視、被鄙夷的角落——雜役區,林軒。
當蘇晚晴以煉氣之軀重創筑基修士周焱的消息,伴隨著各種添油加醋的細節(尤其是那神乎其神、一指反彈真火的“秘術”)傳開后,所有聽聞者在經歷最初的震驚與嘩然后,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許多人的心頭:
蘇晚晴如此驚才絕艷,那她那個形影不離、卻資質低劣、表現廢柴的道侶林軒……當真就只是個純粹的廢物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發芽。
刑堂大殿的怒火與殺意暫且按下不表,秦絕在暴怒之后,已然將林軒列為了必須“親自處理”的目標。而其他各方勢力,投向雜役區那間陋室的目光,也陡然變得密集和復雜起來。
“查!給老夫仔細地查!”丹霞峰,孫長老看著榻上氣息奄奄、道途幾近斷絕的愛徒周焱,老淚縱橫,轉而將滿腔的怨恨與怒火,也燒向了林軒,“蘇晚晴那妖女手段詭異,定是得了邪魔外道的傳承!她那道侶林軒,整日廝混一處,豈能毫不知情?說不定……他就是那傳承的守護者,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去!給老夫盯死他!一有異動,立刻回報!”
執法堂內,剛從靜心苑歸來、依舊沉浸在蘇晚晴那“引意轉嫁”所帶來的震撼與自我懷疑中的蕭逸,聽聞手下師弟關于林軒的稟報,冰冷的眸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林軒……蘇晚晴的道侶?”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入門三年,修為毫無寸進,終日懶散,被稱作‘廢物贅婿’……”他回想起蘇晚晴那玄奧莫測的步法,那精準到令人發指的洞察力,那最后反彈真火的詭異一指……這一切,真的能與那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廢物”完全割裂嗎?
“有點意思。”蕭逸低聲自語,“派人留意,但不必打擾。”
他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或許,與那個林軒接觸一下,比盯著昏迷的蘇晚晴,更能窺見一些真相?
而內門區域,柳如絲的院落中,這位驕縱的大小姐在砸碎了房中又一套名貴瓷器后,也將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林軒。
“都是那個廢物!一定是他!是他幫著蘇晚晴那個賤人隱瞞!說不定那詭異的步法,就是他不知道從哪兒偷來給那賤人的!”柳如絲氣得渾身發抖,姣好的面容扭曲,“去!給我找幾個人,好好‘問問’那個林軒!我要知道,他到底對蘇晚晴的事情知道多少!要是問不出來……就給我打斷他的腿!我看他還怎么裝!”
一時間,暗流涌動,無數或明或暗的視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聚焦到了雜役區那間最不起眼的陋室。
然而,處于風暴眼中心的林軒,卻似乎渾然未覺。
他依舊保持著那令人費解的作息規律。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地去飯堂領取那份寡淡的雜役餐食,偶爾會晃悠到谷內那家低階弟子聚集的小酒肆,要一壺最劣質的靈酒,坐在角落里,聽著周圍關于蘇晚晴“壯舉”的各種夸張議論,臉上適時地露出與有榮焉的傻笑,或是被嘲諷時的窘迫與懦弱。
大部分時間,他則待在自己的陋室中,對著那副破舊棋盤,一坐就是大半天,仿佛那縱橫十九道之間,藏著比外界風云變幻更吸引他的奧秘。
他的生活軌跡,簡單得如同一條直線,沒有絲毫異常。
但這種“正常”,在無數雙有心人的眼睛注視下,反而顯得……極不正常!
“師兄,那林軒今天又去酒肆了,聽了半天關于蘇晚晴的議論,還傻笑了好幾次,被幾個外門弟子嘲諷了幾句,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溜回來了。”
“他今天接了個清掃獸苑外圍的雜役任務,干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喊累,跑到樹下睡著了,被執事弟子罵了一頓。”
“他對著那破棋盤,已經發呆三個時辰了,一動不動……”
一份份關于林軒日常行蹤的、事無巨細的匯報,雪片般飛向各方勢力的案頭。
看著這些千篇一律、毫無價值的消息,有人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他真的就只是個純粹的廢物?是我們想多了?”
“蘇晚晴的機緣,真的與他無關?”
“可這也太巧了!道侶身懷驚天秘密,他卻一無所知,還如此廢柴?”
懷疑與否定在滋生,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愚弄的煩躁感。就像用盡全力一拳打出去,卻落在了空處,那種無處著力的憋悶,讓某些人心頭火起。
這一日,黃昏。
林軒揣著袖子,溜溜達達地從酒肆返回雜役區。他臉上帶著幾分酒后的醺然,腳步略顯虛浮,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與往常并無二致。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雜役區那片低矮建筑的范圍時,幾道不善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者,正是之前在水房附近逼問過雜役弟子王老五的那個三角眼李師兄。他身后,跟著矮胖弟子和另外兩名氣息在煉氣五層左右的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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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呈半包圍之勢,將林軒堵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上,眼神不善,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審視。
“喲,這不是我們蘇大天才的道侶,林軒林師弟嗎?”李師兄陰陽怪氣地開口,嘴角掛著譏諷的弧度,“怎么,一個人喝悶酒啊?是不是道侶飛上枝頭變鳳凰,看不上你這廢物,心里不痛快了?”
林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臉上的醺意瞬間醒了大半,露出惶恐之色,下意識地后退半步,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幾……幾位師兄……有……有什么事嗎?”
那矮胖弟子嗤笑一聲:“沒什么事,就是哥幾個最近手頭緊,想找林師弟‘借’點靈石花花。聽說蘇師妹在靜心苑,用的可都是九轉還玉露、百年溫陽參那樣的好東西,你這當道侶的,總不能一點油水都沒撈著吧?”
這顯然是借口,意在試探和挑釁。
林軒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擺手:“沒……沒有!師兄們誤會了!晚晴她……她在靜心苑養傷,弟子連面都見不到,哪……哪有什么油水……弟子就是個雜役,窮得叮當響,真的沒錢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干癟的儲物袋(里面恐怕連十塊下品靈石都湊不齊),身體微微發抖,眼神躲閃,將一個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的廢物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沒錢?”李師兄眼神一厲,上前一步,逼視著林軒,“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搜!”
他身后兩名弟子立刻獰笑著上前,就要動手強行搜查。
“別!別搜!師兄……我……我真的沒錢……”林軒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腳下似乎被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姿勢狼狽不堪。
暗處,幾道來自不同方向、密切關注此地的神念,微微波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