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的話語如同冰錐,狠狠鑿在蘇晚晴的心頭。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他認定的事實。那平淡語氣下蘊含的絕對自信,比任何囂張的宣都更令人窒息。
左肩與右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灰色的弟子服,黏膩而冰冷。體內本就脆弱的經脈因方才極限催動步法與洞察之力而隱隱作痛,丹田處那縷微弱的生機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蘇晚晴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暗紅。
差距太大了。
煉氣四層(表面)對煉氣九層巔峰,重傷殘軀對狀態完滿,這不僅僅是靈力儲量和質量上的鴻溝,更是戰斗經驗、劍道境界、乃至意志層面的全面碾壓。蕭逸的劍,已經超出了“術”的范疇,觸摸到了“勢”與“意”的邊緣,那是她目前根本無法正面抗衡的力量。
方才她能躲開那“一劍無回”,已是拼盡了全力,耗盡了心神,甚至帶著幾分運氣成分。而蕭逸,顯然并未動用真正的實力。
下一劍,該如何接?
逃?在這被禁制封鎖的狹小演法臺上,在蕭逸那鎖定神魂的劍意之下,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硬抗?拿什么抗?她那點微末的靈力,恐怕連對方劍氣的余波都抵擋不住!
絕望嗎?
是的。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淹沒她的意識。
但就在這無邊的絕望深處,一點微弱的火星,卻頑強地燃燒著。
那是父母血仇未雪的執念,是秦絕等人步步緊逼的憤怒,是林軒那看似漠然卻一次次予她生機的復雜感念,更是……她自身那不愿就此認命、不愿再回到任人宰割境地的……不甘!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盡管身形依舊搖晃,盡管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眸,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寒星,死死盯住了蕭逸,以及他手中那柄再次凝聚起灰蒙劍氣的長劍。
不能放棄!
就算死,也要站著死!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她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靈力,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不顧經脈的哀鳴,強行按照“星羅步”最核心、也最艱澀的軌跡運轉起來。腦海中,那幅星辰軌跡圖瘋狂閃爍,試圖在絕境中,壓榨出最后一絲潛力。
蕭逸動了。
依舊是簡單直接的一劍刺出。
但這一劍,與之前又有所不同。劍勢更沉,更凝,那灰蒙蒙的劍氣不再是一道直線,而是如同活物般,帶著某種詭異的弧度,封死了蘇晚晴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劍氣未至,那股慘烈、決絕、斬滅一切的無回劍意,已然如同無形的枷鎖,重重壓在她的神魂之上!
《無回劍訣》——意鎖魂驚!
這一劍,不僅斬肉身,更斬神魂!
蘇晚晴只覺得頭腦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扎入識海,眼前景象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和重影!身形不由得一滯!
完了!
眼看那死亡劍氣就要及體,將她徹底吞噬!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巽位轉離,步踏天權,神凝紫府,觀想北辰不動!”
一個熟悉而平靜的聲音,如同穿越了層層空間與禁制,再次精準地在她意識核心處響起!
是林軒!
他果然在看著!
蘇晚晴瀕臨崩潰的心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完全是本能地遵循著這指令!
她強忍著神魂被劍意撕裂的劇痛,腳下步伐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猛地一扭,從巽風位強行轉向離火位,同時一步踏出,隱隱契合著腦海中星圖“天權”星的軌跡!
這一步踏出,她的身形仿佛與冥冥中的某種力量產生了瞬間的共鳴,那壓迫在她神魂上的無回劍意,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松動!
就是這一絲松動!
讓她得以在千鈞一發之際,猛地收斂幾乎渙散的心神,緊守“紫府”(上丹田識海),同時觀想星圖中那作為定盤星的“北辰”!
嗡!
她的識海猛地一震,那被劍意沖擊得波瀾四起的意識,如同找到了定海神針,瞬間穩固了許多!雖然依舊劇痛,卻不再有崩潰之虞!
而也就在她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瞬間,蕭逸那原本必殺的一劍,因她這玄妙到毫巔的方位轉換與神魂穩固,竟再次以毫厘之差,擦著她的肋側掠過!
嗤!
又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出現,鮮血飆射!
但,她再一次躲開了!在蕭逸動用劍意鎖定神魂的殺招之下,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