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于靜心苑內,以重傷之軀擊敗內門劍修趙峰的消息,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又一塊巨石,雖因場所特殊未能廣為流傳,卻在絕情谷真正掌握權柄的高層與核心圈層中,激起了遠比外界想象中更為洶涌的暗流。
刑堂大殿內,秦絕指間一枚用以傳訊的玉符悄然化為齏粉。他面前躬身稟報的孫乾,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殿內空氣粘稠冰冷得如同實質。
“以巧破力,洞察先機……”秦絕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劉師叔親自督戰,竟也讓她勝了。好,真是好得很。”
他緩緩站起身,墨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孫乾幾乎要凍僵。
“大師兄,那蘇晚晴定然是得了了不得的傳承!否則絕無可能……”孫乾急忙道,試圖將功補過。
“本座自然知道!”秦絕猛地打斷他,眸中寒光如冰錐,“但現在,她人在靜心苑,在劉師叔的眼皮子底下!我們能動用的手段有限!”
他踱步至殿窗旁,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片被陣法靈光隱約籠罩的靜心苑方向。
“趙峰敗了,下一個是誰?”秦絕忽然問道。
孫乾連忙回答:“回大師兄,按劉長老定下的順序,四強戰第二場,是蘇晚晴對陣……執法堂首席弟子,蕭逸。”
“蕭逸?”秦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蕭逸,執法堂首席弟子,修為已達煉氣九層巔峰,半只腳踏入筑基的存在!其人性情冷峻,執法嚴苛,一手《無回劍訣》凌厲無匹,在絕情谷年輕一代中,實力足以排進前五!更重要的是,蕭逸背景特殊,其師乃是谷中一位常年閉關、不同俗務的金丹長老,地位超然,連秦絕平日也要讓其三分。
劉長老安排蕭逸作為蘇晚晴的對手,其用意,不而喻——這已不再是簡單的試探,而是要動用真正的頂尖力量,逼出蘇晚晴所有的底牌!甚至……可能存了借蕭逸之手,進一步重創乃至“意外”廢掉蘇晚晴的心思!
畢竟,刀劍無眼,比試之中,尤其是與蕭逸這等劍修交手,出現什么“意外”,再“合理”不過。
秦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劉師叔……倒是舍得下本錢。也好,便讓蕭逸去掂量掂量,她蘇晚晴的‘傳承’,究竟有幾分成色!”
他轉頭,目光銳利地盯住孫乾:“去,將蘇晚晴之前幾場比試的留影,尤其是與趙峰一戰的情形,整理一份,親自送到蕭逸手中。告訴他,此戰關乎宗門威嚴,執法堂……當有所為。”
孫乾心領神會,這是要借蕭逸之手立威,同時也是在暗示蕭逸,不必留情!“是!屬下明白!”
靜心苑,竹韻軒。
擊敗趙峰帶來的并非榮耀與放松,而是更深沉的疲憊與緊迫感。
那一戰,她看似贏得巧妙,實則兇險萬分。強行催動對靈力結構的洞察,并結合星羅步閃避,對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和經脈造成了不小的負擔。此刻調息下來,只覺識海隱隱作痛,丹田處的裂痕似乎又有擴大的趨勢。
送來的湯藥依舊溫熱,散發著靈氣,但她能感覺到,其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用于監測神魂波動的成分。劉長老的“關照”,無微不至。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并未急于服藥,而是再次沉浸在對“星羅步”的觀想之中。
腦海中,那幅殘缺的、由無數星辰軌跡勾勒出的玄奧圖案緩緩流轉。與趙峰一戰,在生死壓力下,她對此步法的理解似乎又深刻了一分。那些星辰軌跡,不再僅僅是閃避的路線,更仿佛蘊含著某種引動、偏轉、乃至分解外來力量的至理。
“若能更深一層……”她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這步法的潛力,遠未被完全發掘。
同時,那無名一式留下的“意念”烙印,雖無法動用,卻如同一個永恒的坐標,讓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有了一個模糊的、更高的追求方向。她開始嘗試,在不引動那毀滅性力量的前提下,模擬那種極致的凝聚與洞察,用于微觀調控自身的靈力運轉,滋養傷體。過程緩慢,卻似乎比單純吸收外界藥力更加扎實。
就在她心神沉入內景之時,一道冰冷的、帶著強烈存在感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風暴,驟然席卷了整個靜心苑,甚至穿透了竹韻軒的禁制,壓在了她的心頭!
那氣息,凌厲、純粹、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斬斷一切的決絕劍意!
蘇晚晴猛地睜開雙眼,胸口一陣發悶,體內靈力都為之微微一滯。
好強的劍意!好冷的殺機!
來者……是蕭逸?
她雖未與此人照面,但這份獨一無二的劍意壓迫,絕情谷內,除了那位執法堂首席,再無二人。
他來了。甚至未曾正式登臺,便已用這種方式,宣告了他的到來,以及……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是一種立威,一種宣示。
告訴她,也告訴所有關注此地的人,接下來的戰斗,將與之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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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她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微涼的湯藥,一飲而盡。
藥力化開,滋養著傷體,也帶來了被監視的細微感應。
她不在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演法臺的方向。夜色中,那里空無一人,但那冰冷的劍意,卻仿佛已將那白玉廣場,化作了一片無形的劍域。
強敵再臨,欲以她為踏腳石,重立威嚴。
而她,亦需借此強壓,磨礪己身,于死境中,再尋一線生機。
兩日后,靜心苑演法臺。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劉長老依舊端坐主位,但臺下卻多了幾位氣息淵深、身份顯然不低的老者虛影(當是各峰長老的神念投影),無聲地關注著這場比試。
蘇晚晴走上演法臺,立刻感受到了那無處不在、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的冰冷劍意。她的對手,蕭逸,已然站在對面。
他穿著一身玄色執法堂服飾,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線條硬朗,一雙眸子漆黑如墨,看不到絲毫情緒,唯有純粹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銳。他甚至未曾看向蘇晚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又仿佛自身便是一柄即將飲血的絕世兇器。
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力威壓,但那股源自劍道境界的“勢”,卻比任何威壓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比試開始。”劉長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