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給出的“十面埋伏”棋局,蘇晚晴苦思兩日,依舊不得其解。棋盤上黑白子糾纏絞殺,每一步嘗試都仿佛落入更深的陷阱,殺機重重,令人窒息。
第三日清晨,她帶著滿眼血絲和一堆推演失敗的石子布局,準備迎接林軒不知是嘲諷還是點撥的“指點”時,林軒卻似乎全然忘了棋局之事。
他正蹲在陋室門口,手里捏著幾粒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金黃色靈谷米,嘴里發出一種古怪的、介于口哨與低吟之間的聲音。
幾只羽毛灰撲撲的山雀,竟不怕人地落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小腦袋一歪一歪,警惕又渴望地盯著他手中的谷粒。
“來了?”林軒頭也沒回,仿佛腦后長眼,“愣著干什么?過來喂鳥。”
蘇晚晴依走近,接過他手中的靈谷米。那幾只山雀立刻撲棱著翅膀跳開些許,但很快又被靈谷蘊含的微弱靈氣吸引,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
“手攤平,放低點,別嚇著它們。”林軒指點著,“對,就這樣。放松,別繃著勁兒,你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鳥看了都做噩夢。”
蘇晚晴努力放松緊繃的精神,將手掌攤開,靜靜等待。一只膽子稍大的山雀試探著跳上她的指尖,啄食掌心的谷粒,癢癢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想縮手,又強行忍住。
“仔細看它的眼睛。”林軒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性,“別用眼睛看,用心神去。。。感應。”
看鳥的眼睛?蘇晚晴不明所以,但還是凝神望向那只山雀黑豆般的小眼睛。初時并無異樣,但當她按照林軒所授的星輝吐納訣,將呼吸放緩,心神放空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視野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眼前的景物似乎拔高、變小。。。她仿佛不再是通過自己的眼睛俯瞰山雀,而是。。。透過山雀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色彩變得單調,視野廣闊卻模糊,地面的細節異常清晰——每一顆沙礫的滾動,每一片草葉的顫動都映入“眼簾”。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攤開的手掌,在那視野中變成了一團模糊而巨大的、帶著溫度的障礙物。
這感覺轉瞬即逝,如同錯覺。她猛地眨了眨眼,視野恢復正常,那只山雀受驚,“啾”一聲飛走了。
“怎么樣?看到什么了?”林軒饒有興致地問。
蘇晚晴將剛才那奇異的感受描述出來。
“嗯,還不算太笨。”林軒點點頭,“鳥眼看世界,與我們不同。它們看得更廣,對移動之物更敏感,對細節的捕捉方式也迥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今天不擺弄石頭子了,換個玩法。咱們來。。。遛鳥。”
“遛鳥?”蘇晚晴更疑惑了。
“對啊。”林軒理所當然道,“老是窩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悶也悶死了。讓這些小家伙帶我們去開開眼界。”
他不再多解釋,只是讓她繼續用靈谷米吸引山雀,并嘗試著維持那種奇妙的“共鳴”狀態,透過鳥兒的視角去觀察周圍。
這比下棋更難。與飛鳥建立心神聯系極其耗費精神力,且極不穩定。往往只能捕捉到幾個零碎的畫面片段,便頭痛欲裂,難以為繼。
林軒也不催促,自顧自地在一旁打盹,或是擺弄他的花花草草,只在蘇晚晴即將精神力透支時,才會看似隨意地彈過一縷微風,或是一顆小石子,恰到好處地打斷她的感應,讓她得以喘息。
如此反復練習了數日,蘇晚晴終于能勉強維持那奇異的“雀鳥視角”十息左右的時間。透過這雙飛在空中的“眼睛”,她看到了雜役區熟悉的屋舍變得低矮渺小,看到了縱橫交錯的小徑如同地上的刻痕,也看到了更遠處被迷霧籠罩的山林和隱約傳來的危險氣息。
這天,林軒忽然道:“光看自家屋頂有什么意思?讓它們往東邊飛飛,聽說那邊的晚霞不錯。”
東邊?蘇晚晴心中一凜。東邊是絕情谷的內門區域,戒備森嚴,尋常弟子根本不得靠近。
她嘗試著將意念傳遞給一只最為馴服的山雀,同時奉上更多的靈谷米作為“獎勵”。那山雀撲棱著翅膀,果然朝著東邊飛去。
透過鳥眼,蘇晚晴的“視野”隨之延伸。她“看”到了高聳的哨塔、巡邏的弟子、以及若隱若現的陣法光華。她小心翼翼地引導山雀避開那些明顯危險的區域,在相對安全的邊緣地帶盤旋。
“往下點,對,那片林子看起來挺涼快。”林軒在一旁懶洋洋地指揮,如同真的在觀光。
蘇晚晴依而行。山雀降低高度,飛入一片茂密的古林。透過枝葉縫隙,她“看”到了林間隱藏的數條隱秘小徑,以及幾處看似天然、實則有人工修飾痕跡的石洞入口。
“喲,那塊大石頭形狀挺別致,繞過去看看后面。”林軒又道。
山雀繞過一塊巨大的鷹嘴巖,其后竟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深處幽暗,不知通向何方。
蘇晚晴心中暗驚,連忙記住此地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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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林軒每日都會“突發奇想”,要去“游覽”絕情谷的不同區域。今天西邊的瀑布,明天北邊的黑風洞,后天甚至想去核心區的戒律堂“屋頂看看風景”。
蘇晚晴的精神力在這種高強度的“遛鳥”中飛速增長,對雀鳥視角的掌控也越發熟練。她引導著這些不起眼的飛禽,穿梭在絕情谷的各處禁地與險境,如同一個個無聲的探子,將谷中的地形、崗哨分布、陣法薄弱處、乃至一些隱秘路徑,盡收“眼底”。
她將這些信息牢牢刻印在腦海之中,晚上便憑借記憶,在屋內地上用炭條簡單勾勒出地形圖。一張絕情谷的詳細地貌圖,正在她心中緩緩成型。
她越來越明白林軒的用意。這是在為將來可能發生的逃亡、甚至是反擊,做準備!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絕情谷占地極廣,地形復雜,若無詳圖,寸步難行。
這一日,林軒的目光投向了絕情谷最深處的方向——那片被稱為“斷魂崖”的絕對禁地。谷中傳,那里是處置叛徒和廢棄爐鼎的地方,怨氣沖天,有進無出,連飛鳥都不愿靠近。
“聽說斷魂崖下開著一種黑色的花,挺稀罕。”林軒摸著下巴,狀似無意地道,“去看看能不能摘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