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谷的午后,悶熱無風。陋室內更是如同蒸籠一般,連呼吸都帶著黏膩的熱意。
林軒似乎也被這天氣磨得沒了脾氣,不再變著花樣“折磨”蘇晚晴,而是不知從哪兒摸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用石炭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縱橫各十九道的格子。
然后又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兩個破瓦罐,一個里面裝著幾十顆白色的小石子,另一個里面是黑色的,看樣子是從溪邊精心挑選打磨過的,大小均勻。
“閑著也是閑著,教你下棋。”林軒一屁股坐在石板前,招呼蘇晚晴坐下。
下棋?蘇晚晴看著那簡陋無比的“棋盤”和“棋子”,心中詫異。在絕情谷這等地方,琴棋書畫被視為玩物喪志,唯有提升實力才是正途。她沒想到林軒竟會有此雅興——如果這能被稱為雅興的話。
“夫君,這是。。。圍棋?”她遲疑地問。她依稀認得這格局似乎與凡間流傳的圍棋相似,但細節又有不同,棋盤上的格線似乎隱含著某種規律,并非簡單的橫平豎直。
“算是吧,改良版。”林軒懶洋洋地捏起一顆黑子,“啪”一聲落在棋盤正中央的“天元”位上,動作隨意至極,全然不顧“金角銀邊草肚皮”的常理。
“規則很簡單,圍住對方的子,就能吃掉。最后誰占的地方多,誰贏。”他簡意賅地解釋,與其說是教,不如說是通知。
蘇晚晴從未下過棋,只能依樣畫葫蘆,捏起一顆白子,謹慎地落在靠近邊角的位置。
林軒看也不看,第二顆黑子緊接著落下,依舊是在中腹地帶,甚至有些偏向白棋剛剛落子的方向,仿佛自投羅網。
接下來的對弈,完全成了林軒的個人表演。他落子如飛,毫無章法,時而將子落在看似毫無意義的孤地,時而又莫名其妙地放棄大片即將成型的腹地。他的棋路刁鉆古怪,甚至可以說是胡攪蠻纏,全然不按任何定式套路。
蘇晚晴則步步為營,試圖理解這游戲的規則,努力構建自己的陣地。然而,無論她如何謹慎布局,林軒總能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打亂她的節奏。他的棋子看似散亂,卻隱隱形成一種無形的牽制,讓她束手束腳,感覺渾身力氣無處使。
不過一炷香時間,她的白子便被分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顧,大片棋子陷入黑棋的包圍之中,岌岌可危。
“你看,”林軒指著棋盤上一處被黑棋重重圍困的白子,語氣輕松得像在點評天氣,“這幾子,氣已絕了。死棋。”
他隨手將那些白子撿起,丟回她的瓦罐里。
蘇晚晴看著那瞬間空掉的一塊區域,心中一緊,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某種“死亡”的意味。
“為什么?”她忍不住問,“它們原本可以活的,如果我能早些。。。”
“沒有如果。”林軒打斷她,目光第一次從棋盤上抬起,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銳利,“棋局如戰場,落子無悔。一步錯,滿盤皆輸。看到的不僅是眼前的得失,更要看到十步、百步之后的殺機。你以為的活路,或許是對方早已布下的死局。”
他手指點著棋盤:“絕情谷教你的,是直線沖殺,是弱肉強食。但這世間真正的博弈,從來不是簡單的強弱比拼。”
他又捏起一顆黑子,點在另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你看,這一子落下,看似無關大局,卻切斷了你左上方三子和中腹大龍最后的聯絡可能。它們現在看起來還活著,但已是甕中之鱉,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蘇晚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仔細觀摩棋形,背后不禁滲出冷汗。她方才完全沒注意到那條隱秘的聯絡線,更沒察覺到潛在的殺機!
“那。。。該如何破解?”她虛心求教。
“破解?”林軒輕笑一聲,意味不明,“有時候,破解死局的方法,不是去救必死的子。”
他忽然拿起一顆原本必死的白子,沒有嘗試去做眼求生,而是猛地“啪”一聲,打在了黑棋勢力范圍深處一個極其突兀的點位上!
這個點,看似孤軍深入,自尋死路,卻瞬間讓黑棋原本厚實的外勢出現了一個難以忽視的破綻!為了剿殺這顆深入敵后的白子,黑棋不得不調動周邊力量,原本嚴密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了松動和缺口!
“舍子,爭先。”林軒淡淡道,“用局部的犧牲,換取全局的主動權,攪亂對方的節奏,甚至。。。開辟新的戰場。死中求活,往往要先踏入死地。”
蘇晚晴心神劇震,盯著那顆孤零零深入敵后的白子,又看了看因圍剿它而被迫改變陣型的黑棋,仿佛看到了一場慘烈卻精彩的戰術轉換。
接下來的對弈,變成了林軒的現場教學。他不再快速落子,而是每下一步,都會講解其中蘊含的道理。
“這一子,叫試應手。試探對方的意圖和底線。”
“這一子,叫棄子取勢。放棄蠅頭小利,占據戰略要點。”
“這一子,叫聲東擊西。看似進攻左邊,實為右邊做鋪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一子,叫死地則戰。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