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價,但蘇晚晴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懶散的氣息下,透出一絲滿意的情緒。
終于,他們抵達了陰谷深處。這里光線昏暗,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深色苔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腐殖氣味,其中果然夾雜著鬼面苔特有的、極淡的腥氣。
“就在這兒了。”林軒指了指一片陡峭潮濕的石壁,“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別的藥材。你抓緊時間采,這地方呆久了不舒服。”
他說完,竟真的晃晃悠悠走到不遠處的一塊大石后,似乎打盹去了。
蘇晚晴知道,這又是考驗。她定了定神,開始工作。
采集鬼面苔需要格外小心,不僅因為它本身有毒,更因為它通常生長在險峻濕滑之處。蘇晚晴集中精神,調動這些日子鍛煉出的對身體的控制力,如同敏捷的貍貓,在濕滑的石壁間謹慎移動,用小藥鋤小心地刮下那些暗綠色、形似鬼臉的苔蘚。
她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卻始終分出一絲心神警惕四周,并且維持著臉上身上的塵土偽裝。
時間一點點過去,藥簍里的鬼面苔漸漸增多。
突然,她耳廓微動,聽到極遠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掠過草葉的聲響。
有人正在快速接近!而且修為不低!
蘇晚晴心中一驚,瞬間做出反應。她沒有慌張地四處張望或尋找林軒,而是立刻做出腳下一滑的樣子,“哎呀”低呼一聲,整個人從石壁上滑落下來,正好跌坐在下方一灘濕軟的泥濘里。
這一下,她不僅弄得滿身滿臉都是黑乎乎的泥漿,連頭發都沾濕了,幾縷發絲黏在臉頰,看起來狼狽不堪,活脫脫一個失手跌落、嚇傻了的笨拙雜役。
幾乎就在她跌坐在地上的下一秒,一道灰色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陰谷。
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穿著并非絕情谷弟子的服飾,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氣息晦澀而強大,遠非普通弟子可比。
他的目光掃過跌坐在泥濘中、嚇得瑟瑟發抖、滿身污穢的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輕視,隨即掠過,繼續探查其他地方,似乎在尋找什么。
他的神識如同冰冷的觸須,掃過整個陰谷。當掃過蘇晚晴時,她立刻全力運轉龜息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心臟怦怦直跳,臉上卻維持著驚恐和茫然的表情,甚至恰到好處地憋出了幾點因為“疼痛”和“害怕”而產生的淚花。
那神識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確認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意外闖入此地的低階弟子,便毫無興趣地移開了。
灰衣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遠處大石后,似乎“剛剛被驚醒”、揉著眼睛、一臉懵懂爬起來的林軒身上。
林軒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看到灰衣人,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又摔回去,結結巴巴道:“這、這位前輩。。。您、您有何貴干?”
灰衣人冷冷地審視著他,神識同樣掃過。林軒那副修為低微、氣血不足的樣子似乎也毫無破綻。
“可曾見到可疑之人經過?”灰衣人冷聲問道,聲音沙啞。
“沒、沒有啊!”林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就、就我和我道侶在這兒采點苦苔子換貢獻點。。。前輩,這里不能來嗎?我們馬上走!馬上走!”
他表現得驚慌失措,恰到好處。
灰衣人又審視了他們片刻,似乎終于失去了興趣,身形一晃,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遠去,陰谷中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蘇晚晴才緩緩從泥濘中站起來,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林軒溜溜達達地走過來,看了眼她滿身的泥濘,嘖嘖兩聲:“摔得可真夠丑的。”
蘇晚晴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是輕聲問:“剛才那人。。。”
“一個找東西的老鼠罷了。”林軒語氣輕松,眼神卻微冷,“看來這絕情谷里,藏著秘密的人,不止我們兩個。”
他低頭看了看藥簍:“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
回去的路上,蘇晚晴依舊保持著塵土覆面的樣子。偶爾遇到其他弟子,再無人對她投以過多的關注。
她安靜地跟在林軒身后,心中卻波瀾起伏。
今日這一課,遠比采集十斤鬼面苔更重要。林軒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在絕境中,生存遠比體面重要。暫時的藏拙與偽裝,并非屈辱,而是為了最終的不再隱藏。
珠玉蒙塵,終有時日拂拭見光華。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學會,如何用最不起眼的塵土,保護好自己這份日漸蘇醒的、不容于這絕情谷的光華。
她抬頭,看向前方那個看似懶散的背影。
他教的,從來都不只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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