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雖能斂去蘇晚晴不自覺散發的玄陰玉魄之氣，遮掩那份日漸奪目的風華，卻終究無法完全改變她清麗的五官與日漸瑩潤的肌膚。在絕情谷這等虎狼環伺之地，一絲一毫的特別，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這日清晨，林軒丟給蘇晚晴一個破舊的藥簍和一把小藥鋤。

“今日去后山陰谷采‘鬼面苔’。”他吩咐道，語氣依舊懶散，“那玩意兒只長在背陰潮濕的石壁上，記得采夠十斤，少一兩，今晚就別吃飯了。”

鬼面苔并非珍貴藥材，反倒是一種常見的毒苔，沾染上會令皮膚奇癢紅腫。尋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更別說大量采集。這命令聽起來，又是林軒變著法子的“折磨”。

蘇晚晴默默接過工具，沒有多問。她早已習慣林軒這種看似刁難、實則往往另有用意的吩咐。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沒走多遠，便遇上了一隊正要外出執行任務的內門弟子。為首的，正是那位曾對蘇晚晴出不遜的孫淼。

孫淼的目光幾乎是立刻黏在了蘇晚晴身上。盡管有木簪斂息，她低著頭，衣著樸素，但那份底子里的清麗和日漸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依舊有些顯眼。

孫淼眼中閃過熟悉的貪婪與邪念，他故意放慢腳步，等蘇晚晴走近，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林師弟又帶著你的‘嬌妻’出來干活了？真是我見猶憐啊。這么細皮嫩肉的，怎么干得了粗活？不如跟了師兄我，保你吃香喝辣。。。”

他身后的跟班們發出一陣哄笑。

林軒立刻露出一副惶恐又窩囊的樣子，趕緊上前一步，看似無意地將蘇晚晴擋在身后，點頭哈腰：“孫師兄說笑了，說笑了。。。賤內粗鄙，怎入得了您的眼？我們就是去干點粗活，不敢耽誤師兄正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似乎被石子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撞向旁邊的土堆，頓時激起一片塵土。他自己被嗆得連連咳嗽，也弄得灰頭土臉。

“哎呀！瞧我這笨手笨腳的！”林軒慌忙拍打身上的灰塵，動作幅度極大，更多的塵土被揚起，不僅弄得自己更臟，連站在他側后方的蘇晚晴也被波及，發梢、臉頰、衣襟上都沾了一層灰撲撲的塵土。

蘇晚晴下意識地閉眼偏頭。

孫淼嫌棄地后退幾步，揮袖扇開撲面而來的灰塵，看著瞬間變得灰頭土臉的兩人，尤其是蘇晚晴那張沾了塵土后變得黯淡無光的臉，頓時失了興趣，撇撇嘴：“真是兩個晦氣的泥腿子！我們走！”

他帶著人揚長而去，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直到那隊人走遠，林軒才停止拍打。他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又看了看同樣灰頭土臉的蘇晚晴，非但沒有懊惱，反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嗯。。。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他嘀咕道。

蘇晚晴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林軒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記住剛才的樣子。”

蘇晚晴一怔。

“木簪能藏神，卻難改形。”林軒的聲音很低，卻清晰無比，“有時候，最不起眼的塵土，反而是最好的偽裝。珠玉蒙塵，方不引人覬覦。”

他伸手，從旁邊的土堆里捻起一點細土，看似隨意地抹在自己的手背上：“尤其是你要去的陰谷，那里可不只有鬼面苔。有些東西，就喜歡盯著‘干凈’的獵物。”

蘇晚晴瞬間明悟。采集鬼面苔是假，教她如何利用環境完美地隱藏自己，才是真。后山陰谷地勢復雜，不僅有毒蟲瘴氣，更可能有其他心懷叵測的弟子或暗中監視的眼線。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了塵土的手，又抬眼看向林軒。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光芒再次閃過。

“還愣著干什么？”林軒立刻又恢復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趕緊走！完不成任務，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說完，轉身大步往前走。

蘇晚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緩緩抬起手，沒有用手帕擦拭臉上的灰塵，反而學著林軒剛才的樣子，從路邊的土坡上仔細揉搓了一些細膩干燥的塵土，均勻地、不著痕跡地拍在臉頰、脖頸、手臂等所有可能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她甚至將一些塵土小心地抹在鬢角、衣領和袖口，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常年勞作、無暇顧及儀容的普通雜役女弟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快步跟上林軒。

走在前面的林軒，雖然沒有回頭，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聰明。一點就透。

越往后山深處，人跡越罕至。空氣中的濕氣漸重，光線也變得晦暗不明。林軒不再語，但偶爾會停下腳步，看似休息或辨認方向，實則用極其隱蔽的手勢或眼神，指向某些不易察覺的細節——

比如一株被輕微踩踏過的毒草，說明不久前有人從此經過，且心懷警惕；比如巖石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印記，可能是某種聯絡暗號；比如空氣中極其淡薄的、不屬于此地植被的異樣氣息。。。

蘇晚晴凝神靜氣，將林軒這些日子的教導發揮到極致。她運轉龜息術，將自身氣息降至最低，步伐放輕，目光敏銳地掃視四周，同時保持著那副灰頭土臉、麻木疲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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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次，他們真的遇到了其他弟子。一次是幾個同樣來采集藥材的外門弟子，另一次則是一個行色匆匆、面色陰沉的內門弟子。

每一次，蘇晚晴都提前察覺，并立刻借助地形或樹木遮掩，低下頭，將自己完美地融入“雜役弟子”的角色中。塵土掩蓋了她的膚色和容貌，低眉順眼的神態和略顯笨拙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毫無威脅，平凡得讓人懶得投注第二眼。

那兩撥人與他們擦肩而過，幾乎沒怎么留意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林軒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價，但蘇晚晴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懶散的氣息下，透出一絲滿意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