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谷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
連綿的陰雨下了整整三日,將雜役區的泥地泡得稀爛,每走一步都會帶起黏膩的泥漿。陋室的屋頂開始漏水,滴滴答答地在屋內積起一個個小水洼。
林軒對此似乎毫不在意,依舊每日窩在干爽的角落打盹,或是擺弄那些從百毒淵帶回來的毒草。蘇晚晴則默默用破瓦罐接住漏水,時不時端出去倒掉。
這日午后,雨勢稍歇。林軒忽然起身,伸了個懶腰:“悶得很,出去走走。”
蘇晚晴有些意外。平日這種天氣,林軒是決計不肯踏出屋門半步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濘小徑上,林軒步履悠閑,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蘇晚晴則謹慎地跟在三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些時日的經歷讓她明白,林軒的每一個舉動都必有深意。這突如其來的散步,絕不會只是透氣這么簡單。
果然,行至雜役區與外圍林地交界處時,林軒忽然停步,側耳傾聽。
蘇晚晴也隨之停下,凝神感知。雨后的山林格外寂靜,唯有水滴從葉片滑落的嗒嗒聲。但在這一片靜謐中,她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那是衣袂拂過枝葉的細響,以及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有人埋伏。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軒,卻見他依舊一副懶散模樣,仿佛毫無察覺。但就在這一瞥間,他們的目光有了瞬間交匯。
林軒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光,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他眨了眨眼,目光投向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又極快地移開。
蘇晚晴心領神會。
就在這時,破空聲驟起!
三道黑影自不同方向撲來,劍光凌厲,直取林軒要害。這些人動作干脆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非尋常弟子。
電光石火間,林軒似乎嚇傻了,踉蹌著向后倒退,恰好撞向蘇晚晴方向。這看似慌亂的步伐,卻妙到巔毫地避開了所有致命攻擊。
“救、救命啊!”林軒夸張地大叫,手腳亂舞,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蘇晚晴在他撞來的瞬間已然會意。她看似被迫接住林軒,實則借勢旋身,右手在林軒背后不著痕跡地一推一送。
這一推看似輕微,卻蘊含著精妙的力道。林軒借著這股力,踉蹌前沖,恰好躲過背后襲來的一劍,同時“不小心”踢起一塊石子。
那石子呼嘯著飛出,精準地打在右側殺手持劍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劍勢一偏,與中間殺手的劍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哎呀!”林軒驚呼著向前撲倒,看似狼狽地抱頭滾地,卻在翻滾間用腳尖勾起一捧泥水,不偏不倚潑在左側殺手臉上。
那人視線被阻,動作一滯。蘇晚晴趁機拾起地上一截枯枝,看似慌亂地揮舞,實則暗運巧勁,點向那人肘部穴位。
殺手只覺手臂一麻,長劍幾乎脫手。他驚駭地看向蘇晚晴,卻見她面色蒼白,眼神驚慌,仿佛剛才只是巧合。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三名殺手攻勢受挫,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他們接到的情報說目標只是個廢物弟子及其爐鼎道侶,可方才這接連的“意外”,實在巧得令人懷疑。
林軒從泥地里爬起來,渾身污泥,好不狼狽。他哭喪著臉:“各位好漢饒命啊!我、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你們!”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在懷里摸索,似乎想掏錢買命。一名殺手冷笑上前,舉劍欲刺。
就在此時,林軒“不小心”扯破了衣襟,幾株顏色詭異的藥草從懷中掉出,落在泥水中。其中一株暗紫色的植物被雨水一泡,迅速溶解,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蘇晚晴鼻翼微動,瞬間認出那是百毒淵中的“醉仙蘿”,其香氣能令人神智昏沉。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時看似無意地一揮衣袖,帶起一陣微風,將香氣拂向殺手方向。
三名殺手嗅到甜香,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雖然很快恢復,但這片刻的破綻已經足夠。
林軒眼中精光一閃,與蘇晚晴目光再次交匯。這一次,蘇晚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傳遞的信息:左、右、中。
她微不可察地頷首。
下一瞬,林軒“驚慌失措”地向左奔逃,恰好引開左側殺手的注意力。蘇晚晴則“嚇得”向右跌倒,右手看似胡亂抓握,實則扣住一把混著醉仙蘿汁液的泥漿。
中間那名殺手最先從香氣的影響中恢復,舉劍刺向林軒后心。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林軒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劍。
與此同時,蘇晚晴“掙扎”著想要爬起,右手“無意”一揚,那把浸毒的泥漿精準地甩向右側殺手的眼睛。
那人猝不及防,被泥漿糊了滿臉,頓時慘叫一聲,棄劍捂面。醉仙蘿的毒性透過眼部迅速蔓延,讓他很快癱軟在地。
剩下兩名殺手又驚又怒,攻勢更急。但此刻的林軒仿佛變成了泥鰍,總是在千鈞一發之際以各種滑稽可笑的動作避開殺招,時而跌倒,時而翻滾,時而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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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晚晴則配合著他的“表演”,時而“驚慌”地扔出石塊干擾,時而“不小心”撒出不知何時藏在袖中的藥粉——那些都是平日里林軒讓她辨認的毒草研磨而成,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人手忙腳亂。
二人看似各自為戰,狼狽不堪,實則默契天成。每一次閃避、每一個動作都暗藏玄機,將兩名殺手耍得團團轉。
更讓殺手心驚的是,這對夫婦的配合天衣無縫。往往林軒剛引開一人注意,蘇晚晴就恰到好處地制造麻煩;蘇晚晴甫遇危險,林軒就“意外”地撞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