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的異象,如同在蘇晚晴冰封死寂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顆足以引發鏈式反應的熾熱星火。那枚碧玉嫩芽倔強的生機,與她體內玄陰之氣那瞬息的、難以喻的共鳴,日夜在她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她依舊每日劈砍玄鐵木,依舊在深夜踉蹌練習那鬼魅步法,但心境已悄然巨變。麻木與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灼的、混合著巨大困惑與一絲微弱野火的探究。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凌玄,觀察他每一個看似無意的舉動,觀察這茅屋周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她甚至會在劈砍間隙,嘗試著再次調動那點微薄的玄陰之氣,去感知、去觸碰周圍的世界,希冀能再次捕捉到那日與嫩芽共鳴的奇異感覺。
然而,一切似乎又回歸了“正常”。凌玄依舊是那副病弱垂死、怯懦卑微的模樣,除了每日必要的“勞作”和偶爾“熬煮”那些難以下咽的食物,大多時間都在昏睡。那株枯木上的碧玉嫩芽,在綻放后的第二日,便悄然枯萎消散,仿佛那驚心動魄的生機勃發,真的只是暴雨后一個短暫的奇跡。
這讓蘇晚晴甚至開始懷疑,那日所見所感,是否真的是自己心神激蕩下的幻覺。
就在這種希望與懷疑交織的焦灼中,又過去了數日。
這天清晨,天色依舊陰沉。凌玄的“病情”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雖然依舊咳嗽,但已能勉強起身,在屋內緩慢走動。
他走到門口,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憂慮和卑微算計的神情,小聲嘀咕著:“…快…快月底了…‘供奉’…還沒湊齊…這下可怎么辦…”
他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屋后的蘇晚晴聽到。
蘇晚晴劈砍的動作微微一頓。供奉?是指之前王猛來索要的所謂“駐山費”?還是…別的什么?
她心中警鈴微作。每次凌玄表現出這種“困難”時,隨之而來的,總不會是好事。
果然,凌玄在門口躊躇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身,怯怯地看向蘇晚晴的方向,聲音帶著試探和不安:“蘇…蘇師姐…宗門…剛傳來符訊…要…要征調一批雜役弟子…去…去沉劍谷搬運‘劍煞石’…報酬…報酬給得不少…”
他搓著手,臉上擠出討好的、卻又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雖然…雖然辛苦點…但…但好歹能湊夠這個月的供奉…不然…不然那些師兄再來…我們…我們可就…”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而喻。
沉劍谷?劍煞石?
蘇晚晴眉頭微蹙。她聽說過這個地方,是絕情谷境內一處廢棄的古代劍冢,據說地底埋藏著無數殘劍斷刃,經年累月,衍生出一種極其凌厲陰煞的“劍煞之氣”,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而那些“劍煞石”,則是被劍煞之氣侵蝕的礦石,堅硬無比,且自帶煞氣,是煉制某些邪門法器的材料,搬運過程極其危險,時常有雜役弟子被煞氣所傷甚至殞命。
這根本就是宗門最底層弟子都不愿接的、九死一生的苦役!
凌玄讓她去?以她如今這狀況,去沉劍谷搬運劍煞石,與送死何異?
她冷冷地看向凌玄,目光如刀,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凌玄似乎被她的目光嚇到,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加卑微,甚至帶上了哭腔:“我…我知道這差事兇險…可…可實在是沒辦法了…我…我這身子骨去了也是拖累…蘇師姐你…你畢竟以前修為高深…說不定…說不定能扛得住…”
他的理由牽強得可笑,擔憂和恐懼卻又表現得如此“真實”。
蘇晚晴心中冷笑。又是這樣。每次都將她推向看似絕境的危險,然后…然后總會有“意外”發生,總會有“巧合”出現。
崖邊采藥是如此,今日這沉劍谷苦役,恐怕也是如此。
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撕破這一切虛偽的表演,想要看看這重重迷霧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好。”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冰冷,“我去。”
凌玄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臉上瞬間爆發出一種如釋重負又夾雜著愧疚的復雜表情,連連道:“真…真的?太…太好了!謝謝蘇師姐!謝謝!你…你一定要小心…千萬…”
蘇晚晴不再理會他后續那些毫無意義的“叮囑”,扔下鐵斧,面無表情地走回屋內,簡單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件破舊的麻衣和幾個干硬的餅子。
凌玄小心翼翼地將一枚黯淡的、刻著“沉劍”二字的小木符遞給她,這是接取雜役任務的憑證。
“在…在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山谷口有…有執事弟子登記…”他小聲補充道。
蘇晚晴接過木符,看也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茅屋,向著西北方向走去。
山路崎嶇,陰風陣陣。
蘇晚晴一路沉默前行,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四周。她并不完全相信這只是一次簡單的“苦役征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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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距離沉劍谷入口大約還有五六里的一片密林中,異變突生!
四周原本寂靜的山林間,突然響起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
嗖嗖嗖!
五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樹木陰影中竄出,瞬間將她包圍!
這些人皆身穿灰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的獸首面具,遮掩了容貌,只露出一雙雙充滿戾氣和殺意的眼睛。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都在煉氣中后期,為首一人更是達到了煉氣八層!
來者不善!
蘇晚晴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全身肌肉繃緊,下意識地擺出了防御姿態。是攔路劫匪?還是…沖著她來的?
“嘿嘿,大哥,看來消息沒錯!果然有個落單的娘們!”一個煉氣六層的蒙面人發出猥瑣的笑聲,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蘇晚晴身上掃視。
那煉氣八層的首領目光冰冷,上下打量了蘇晚晴一番,聲音沙啞道:“煉氣三層?不,氣息古怪…像是被廢過…看來就是你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是誰?”蘇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聲問道。
“誰?要你命的人!”另一個蒙面人獰笑一聲,似乎懶得廢話,直接一掌便向蘇晚晴抓來,掌風凌厲,帶著明顯的惡意!
蘇晚晴臉色一變,體內那點微薄的玄陰之氣瞬間提起,腳下下意識地踏出那練習了無數遍卻依舊生疏的鬼魅步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抓!
“咦?步法有點意思?”那出手的蒙面人輕咦一聲,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眼神更加兇狠,“可惜,太嫩了!”
其余蒙面人也同時動手,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其余蒙面人也同時動手,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蘇晚晴左支右絀,那點微末的修為和半生不熟的步法,在絕對的人數與實力差距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短短幾息之間,她身上便多了數道傷口,麻衣被劃破,鮮血滲出!
她咬緊牙關,拼命閃躲,心中卻涌起巨大的疑惑:這些人目標明確,就是沖著她來的!是誰走漏了消息?凌玄?還是…
就在她險象環生,眼看就要被擒住的瞬間——
異變再起!
一道極其細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低語,驟然從極遠處的林間深處襲來!
噗嗤!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煉氣六層蒙面人,喉嚨上瞬間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睛瞪得滾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一擊斃命!
快!準!狠!
所有蒙面人的動作猛地一滯,駭然轉頭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誰?!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那煉氣八層的首領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然而,回應他的,是又一道無聲無息、卻致命無比的襲擊!
這一次,目標是他身旁另一個煉氣七層的蒙面人!
那蒙面人有所察覺,驚駭之下想要格擋,但那攻擊仿佛早已預判了他所有的動作軌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又一人瞬間斃命!
“結陣!防御!”首領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蘇晚晴,慌忙大吼!
剩下的三名蒙面人背靠背聚集在一起,靈力鼓蕩,全力防御,眼神中充滿了恐懼,死死盯著周圍的樹林。
蘇晚晴也愣住了,她趁此機會迅速后退,靠在一棵大樹后,驚疑不定地看向襲擊傳來的方向。
是誰在幫她?
這精準詭異的襲殺手段…似曾相識…
是那個滅口啞女的幕后之人?還是…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凌玄?!
不可能!他明明在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