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象征著蘇晚晴命運枷鎖、承載著無盡屈辱和絕望的血色婚書,如同被遺棄的枯葉,從他指尖飄然滑落。
在死寂的空氣中,打著旋兒,慢悠悠地,朝著林軒的方向墜落。
“賞你了。”
三個字,清晰、冰冷、毫無波瀾,如同法官宣判最終的死刑,又如同主人隨手丟棄一件玩膩的舊物。
轟!
整個任務堂徹底炸開了鍋!雖然無人敢大聲喧嘩,但無數道震驚、錯愕、難以置信、隨即又化為嫉妒、貪婪、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箭矢,瞬間聚焦在林軒身上!
“什么?!蘇晚晴?!賞給……林軒那個廢物?!”
“天啊!我沒聽錯吧?那可是蘇晚晴!大師兄怎么會……”
“憑什么!憑什么是他!一個煉氣三層的垃圾!”
“哈!機緣?我看是催命符吧!就憑他,守得住?怕不是明天就成了別人劍下的亡魂,連帶那份‘機緣’也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大師兄這招……妙啊!廢物配祭品,絕了!省得礙眼……”
“嘖,可惜了蘇晚晴那身段臉蛋,居然便宜了這種貨色……”
低低的議論如同毒蛇的嘶鳴,在死寂之后瘋狂滋長。羨慕、嫉妒、惡毒的揣測,像濃稠的墨汁,瞬間將林軒淹沒。王執事也徹底懵了,看看飄落的婚書,又看看一臉“呆滯”的林軒,再看看角落那個如同失去所有色彩的剪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飄落的血色婚書,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充滿了惡意與嘲弄的空氣中,終于落到了林軒面前。
林軒像是被燙到了一般,下意識地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笨拙和慌亂,堪堪在符紙即將落地前接住了它。
符紙入手微涼,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吸走熱量的質感。朱砂繪制的符文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一種強制性的束縛感。右下角“蘇晚晴”三個字,筆鋒清秀,卻像一道猙獰的烙印。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婚書,指尖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符文,臉上依舊是那副混雜著巨大“震驚”、“茫然”和一絲“受寵若驚”的復雜表情,仿佛還沒從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或者說“鐵餅”)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目光“怯生生”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秦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感謝的話,又似乎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秦絕冷漠地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眼中最后一絲興味也消失了,只剩下徹底的厭棄。他不再看林軒,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對自己身份的褻瀆。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角落的蘇晚晴,聲音冰冷,下達著不容違抗的命令:
“蘇晚晴,從今日起,你便是林軒的道侶。該盡的本分,你很清楚。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宗門的‘厚望’。”
他刻意加重了“厚望”二字,其中的威脅意味如同實質的冰錐,刺骨生寒。
話音落下,秦絕不再停留,仿佛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便走。玄色的衣袂翻飛,帶起一陣冰冷的風。
他帶來的沉重威壓隨著他的離去而緩緩消散,但任務堂內的氣氛卻并未緩和,反而變得更加詭異。所有的目光都粘在了林軒和他手中的血色婚書上,粘在了角落里那個終于有了輕微動作的身影上。
蘇晚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蘇晚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她空洞的目光,越過了攢動的人群,越過了無數道或憐憫或貪婪或惡毒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林軒身上。
那眼神,依舊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對新“夫君”的恐懼,沒有對未來的絕望(或許早已絕望透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仿佛林軒這個人,和她即將被投入的熔爐,和她過去十年以及未來注定的命運一樣,都只是這片荒原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她只是看著,像看一件死物。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動了。邁開腳步,朝著林軒的方向走來。
她的步伐很輕,很穩,沒有一絲遲疑,也沒有一絲屬于活人的生氣。寬大的灰布弟子服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像包裹著一具精致的人偶。她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對兩旁投來的各種目光視若無睹。
最終,她在林軒面前一步之遙站定。
一股極淡的、仿佛被冰雪浸透過的幽冷氣息撲面而來。林軒甚至能看清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細微的青色血管。她微微仰起臉,那雙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眸子,毫無感情地凝視著他。
任務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新“道侶”之間的第一句對話,或是這朵絕情谷最美的“祭品之花”最后的掙扎。
蘇晚晴的唇瓣,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像冰凌碎裂時發出的細微脆響,清晰地傳入林軒耳中,也傳入周圍豎著耳朵的每一個人耳中:
“蘇晚晴,見過……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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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二字,從她口中吐出,不帶一絲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認命般的麻木。仿佛這只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指令,一個早已刻入靈魂的程序。
說完,她便再次垂下了眼簾,恢復了那副逆來順受、靜待宰割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句稱呼,已經耗盡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氣,或者,她根本不在意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林軒捏著那冰冷的血色婚書,感受著眼前女子散發出的死寂氣息,聽著那聲毫無溫度的“夫君”,心中那絲因她徹底麻木而泛起的漣漪,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荒謬的玩味感所取代。
有趣。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臉上的“茫然”和“受寵若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緊張”、“無措”甚至還有一絲“憨厚”的復雜表情。他像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絕色又如此冰冷的女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捏著婚書的手緊了緊,又松了松,最終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氣,對著蘇晚晴露出了一個極其“樸實”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他此刻“窩囊”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又有些滑稽。
“呃……蘇…蘇師姐……”
他似乎想糾正稱呼,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結巴,“不,晚晴…師妹?以后…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我叫林軒,你放心,我一定會……會好好待你的!”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巴巴,情真意切(至少在旁人看來),配上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在絕情谷這個冰冷殘酷的環境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嗤笑。
“好好待她?哈,這傻子怕是不知道‘好好待’是什么意思吧?”
“蠢貨!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可惜了蘇晚晴,落到這么個玩意兒手里,怕是連死都死得憋屈……”
周圍的議論再次低低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惡意。王執事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林軒這副“傻人有傻福”的蠢樣,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和算計。秦絕大師兄把這燙手山芋丟給林軒,未必沒有借刀殺人的意思。這廢物,怕是活不過三天。
蘇晚晴依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仿佛根本沒聽見林軒的話,也沒聽見周圍的議論。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腳下冰冷的地磚和自己沉寂的呼吸。
林軒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周圍的惡意,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血契婚書折好,鄭重其事地(在旁人看來是笨拙地)塞進自己最貼身的口袋里,還下意識地拍了拍,仿佛那是極其重要的東西。然后,他對著蘇晚晴,臉上擠出更加“誠懇”的笑容,帶著幾分“傻氣”和“討好”:
“那個……晚晴師妹,我們……我們先回去吧?這里人多……”
他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時,還恰到好處地縮了縮脖子,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蘇晚晴沒有回應,但她的身體卻極其順從地微微側身,做出了跟隨的姿態。沒有反抗,沒有疑問,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傀儡。
林軒心中冷笑更甚,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老實人的“憨厚”,對著王執事那邊方向討好地笑了笑(雖然王執事根本懶得看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引著蘇晚晴,在無數道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艱難地擠開人群,朝著任務堂那扇象征著壓抑與絕望的大門走去。
跨出任務堂高大的門檻,外面慘淡的天光重新籠罩下來,卻并未帶來絲毫暖意。絕情谷的風,常年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吹在臉上,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
林軒和蘇晚晴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最偏僻、最破敗的外門弟子居住區的山道上。碎石鋪就的小徑崎嶇不平,兩旁是嶙峋怪石和扭曲的枯木,在暮色漸濃中投下猙獰的暗影。
身后,任務堂方向的喧囂似乎被隔絕了,但林軒敏銳的神識感知到,至少有四道不懷好意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遠遠地綴了上來。帶著貪婪、窺探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如同豺狼盯上了唾手可得的獵物。
林軒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豺狼?呵。
他微微側頭,余光瞥向身后半步之遙的蘇晚晴。她依舊低著頭,沉默地跟著,腳步機械,仿佛靈魂早已出竅,只剩一具軀殼在行走。寬大的灰布衣袍在冷風中微微擺動,勾勒出她過分單薄的身影,像一株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
暮色四合,將兩人的影子在崎嶇的山路上拉得很長,扭曲地交織在一起,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絕情谷的夜,才剛剛開始。而豺狼的利齒,已然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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