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濘粘膩地包裹著林軒(凌玄)癱軟的身體,刺骨的寒意透過單薄的里衣滲入骨髓。秦絕那句“殺妻證道”的冰冷宣判,如同淬毒的冰錐,還死死釘在伐木場死寂的空氣里,也釘在每個雜役的心頭。
一道道目光——混雜著驚駭、難以置信、濃烈的嫉妒、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以及更多赤裸裸的幸災樂禍——如同無形的芒刺,聚焦在林軒身上,聚焦在他身邊那個靜立如雕塑、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絕美女子蘇晚晴身上。
“道侶?蘇晚晴?”一個壯碩雜役低聲嗤笑,聲音里充滿了扭曲的快意,“秦師兄這是嫌這廢物死得不夠快?讓他去給那‘玉面羅剎’當爐鼎?哈!怕不是沒幾天就被吸成人干,連證道的機會都沒有!”
“噓!小聲點!你想死嗎?”旁邊立刻有人緊張地提醒,眼神驚恐地瞥向秦絕消失的方向,“秦師兄的心思,豈是我們能揣測的?這廢物……哼,不過是大師兄隨手碾死的一只螞蟻,順便給那蘇晚晴添點堵罷了。”他看向林軒的眼神充滿了鄙夷,“瞧瞧他那慫樣,屎都快嚇出來了!給他個天仙,他也得有命享用!”
“享用?”另一個尖嘴猴腮的雜役陰惻惻地接口,目光在蘇晚晴驚心動魄的側臉上貪婪地掃過,又迅速垂下,帶著深深的忌憚,“蘇晚晴……那可是谷里精心養了十幾年的‘絕情花’,只等花開最盛時摘取!誰沾上她,誰就得死!秦師兄這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這廢物就是他選中的‘摘花人’——摘完花,人也就該埋了!”
議論聲如同細密的毒針,鉆進林軒的耳朵。他依舊癱在泥地里,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著,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四個字徹底擊碎。他幾次試圖撐起身體,卻都因為“過度驚嚇”而脫力,重新摔回泥濘里,狼狽不堪,引得周圍壓抑的嗤笑聲更甚。
蘇晚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金屬鐐銬鎖著她纖細的手腕腳踝,鎖鏈拖在泥地上,如同沉重的枷鎖。秦絕的宣判,周圍的議論,林軒的恐懼……這一切似乎都發生在與她完全隔絕的世界之外。她微微垂著眼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安靜的陰影。那份驚心動魄的美,在死寂的麻木襯托下,像是一尊被遺棄在泥濘中的琉璃玉像,冰冷而易碎。
“都他媽閉嘴!干活!”刀疤臉監工趙虎的咆哮聲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劫后余生的暴躁和急于發泄的戾氣。他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炸響,泥點飛濺。“再看!眼珠子給你們挖出來喂狗!今天完不成任務,統統扔去喂‘噬魂鴉’!”
死亡的威脅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雜役們如同受驚的鵪鶉,慌忙低下頭,重新揮舞起沉重的工具,伐木場再次被沉悶的劈砍聲和粗重的喘息填滿。只是那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趙虎兇厲的目光掃過癱在泥里的林軒和靜立的蘇晚晴,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秦絕大師兄親自丟過來的“燙手山芋”,他一個外門監工根本不敢沾手,更不敢指使。他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其他雜役身上,鞭子的炸響聲更加頻繁刺耳。
林軒在泥濘中又“掙扎”了片刻,才終于哆哆嗦嗦地、極其艱難地爬了起來。他不敢去看蘇晚晴,甚至不敢靠近她,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瘟疫。他低著頭,撿起掉在泥里的那把豁口柴刀,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踉蹌地挪回那棵巨大的玄鐵木前。他舉起柴刀,動作比之前更加僵硬笨拙,每一次劈砍都軟弱無力,仿佛全身的力氣連同魂魄都被抽空了。汗水混著泥污從他臉上滑落,滴在漆黑的樹干上,轉瞬就被吸收,不留一絲痕跡。
蘇晚晴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押解她的兩名黑衣女弟子早已隨著秦絕離開,似乎得到了某種默許的指令,將她留在了這里,留在了她新晉的“道侶”身邊。她微微側了側頭,空洞的目光似乎掃過林軒那卑微顫抖、奮力劈砍的背影,但那里依舊是一片荒蕪的虛無,沒有波動,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窒息的死水。
時間在沉重的勞作和壓抑的恐懼中緩慢流逝。日頭西斜,陰冷的林間光線愈發昏暗。
“收工!”趙虎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耐。早已精疲力竭的雜役們如蒙大赦,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拖著沉重的身軀,麻木地朝著雜役院的方向走去。沒有人敢多看林軒和蘇晚晴一眼,仿佛靠近他們就會沾染上不祥。
林軒也停下了徒勞的劈砍。他佝僂著背,手里緊緊攥著那把破柴刀,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看身旁的蘇晚晴。他挪動著腳步,像只受驚的老鼠,想離她遠一點,卻又不敢走得太快,只能僵硬地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朝著灰石院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仿佛腳下不是泥地,而是燒紅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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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依舊沉默。她邁開腳步,手腕腳踝上的鎖鏈發出輕微而冰冷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林間小徑上顯得格外清晰。她跟在林軒身后幾步遠的地方,步伐平穩而機械,如同設定好程序的傀儡,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她的目光平視著前方灰蒙蒙的暮色,空洞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風景。
一前一后,兩個沉默的身影,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中,朝著絕情谷最底層的囚籠——灰石院走去。一個渾身泥污,狼狽不堪,散發著濃烈的恐懼;一個素衣如雪,容顏絕世,卻帶著令人心碎的麻木死寂。一條無形的、名為“道侶”的鎖鏈,將他們強行捆綁在一起,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早已被宣判的、血色的終局。
灰石院在暮色中如同巨大的、沉默的怪獸。丙字房那一排低矮破舊的石屋,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陰森。當林軒和蘇晚晴一前一后出現在丙字房狹窄的巷道口時,那些正拖著疲憊身軀返回住所的雜役們,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停下腳步,目光復雜地聚焦在他們身上。
驚愕、恐懼、難以置信、一絲病態的興奮……各種情緒在那些麻木的臉上交織。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晚風吹過破敗屋檐發出的嗚咽聲。
林軒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他的背上。他攥著柴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腳步更加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去看身后的蘇晚晴,只想快點逃回那個破敗冰冷的石屋,把自己藏起來。
蘇晚晴依舊平靜地跟在他身后,對周遭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鎖鏈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巷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終于,林軒挪到了丙字三二七號房門前。那扇破舊的木門半掩著,里面透出濃重的霉味和冰冷的黑暗。他站在門口,身體僵硬,如同被釘在了原地。進去?和一個剛剛被強行分配、注定要死在自己手里的“道侶”共處一室?這念頭讓他“恐懼”得幾乎窒息。
他身后的鎖鏈摩擦聲也停了下來。蘇晚晴靜靜地站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那姿態,仿佛在無聲地等待,等待著他這個“夫君”的指令,如同等待最終行刑的囚徒。
巷道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雜役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兩個沉默的身影,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戲劇性的爆發。
“吱呀——”
就在這時,旁邊丙字三二六號房那扇同樣破舊的門被猛地拉開。一個瘦高個、顴骨突出、眼神帶著幾分刻薄和狠厲的青年探出頭來。他叫孫乾,是丙字房這一片的“小頭目”,仗著有個煉氣五層的遠房表哥在執法堂當差,平日里沒少欺壓其他雜役。他顯然是聽到了動靜,特意出來看“熱鬧”。
孫乾的目光先是貪婪地在蘇晚晴驚世的容顏上狠狠剜了幾眼,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隨即又落到林軒那副窩囊廢的慫樣上,臉上立刻堆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我們新來的林師弟嗎?”孫乾拖著長腔,陰陽怪氣地開口,打破了巷道的死寂,“嘖嘖嘖,了不得啊!出去砍個柴,還能撿個天仙似的道侶回來?秦大師兄親自賜婚,真是天大的福氣啊!哈哈哈!”
他夸張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巷道里回蕩,格外刺耳。
林軒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攥著柴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節捏得發白。
孫乾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陰鷙起來。他上下打量著林軒,又瞥了一眼靜立不動的蘇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怎么?林師弟?得了這么大的‘恩典’,高興傻了?連門都不會開了?還是說……”他故意拉長了調子,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威脅,“你看不上秦大師兄的賞賜?嗯?”
“沒……沒有!不敢!小人不敢!”林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惶恐,聲音帶著哭腔,“小人……小人只是……只是……”他語無倫次,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最終又落回到那扇半掩的破門上,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
“只是什么?”孫乾步步緊逼,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林軒的窘迫,“是覺得這破屋子配不上你這位天仙道侶?還是……”他目光轉向蘇晚晴,眼神變得更加露骨和貪婪,“覺得守著這么個大美人,晚上睡不著?嘿嘿,要不要師兄我教教你……”
“住口!”一聲帶著驚惶的呵斥響起,卻是從林軒口中發出。他像是被孫乾最后那句話徹底嚇破了膽,臉色由白轉青,猛地轉身,用身體擋在了蘇晚晴面前——盡管這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是驚弓之鳥。他對著孫乾,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孫師兄!求您……求您高抬貴手!小……小人這就進去!這就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慌亂地伸手去推那扇半掩的破門,動作倉促得像是身后有惡鬼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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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