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價值……”林軒喃喃著,臉上絕望之色更濃,捧著布包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他呆立在原地,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森然冰冷的谷口,如同一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囚徒。
就在這絕望的氛圍幾乎要將林軒徹底吞噬時,谷內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沉重的腳步聲。
一群穿著同樣黑色勁裝、但氣息明顯比守門弟子強悍許多的內門弟子,正押解著幾個人從谷內走出。被押解的是三男兩女,皆披頭散發,衣衫破爛,身上帶著鞭痕和血跡,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只有身體因鐐銬的拖曳而本能地移動著。
為首的一個內門弟子,面容冷峻,手中提著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劍,劍尖猶在滴血。他走到谷口,對那兩名守門弟子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目光隨意地掃過呆立一旁的林軒,如同看一只路邊的螻蟻。
“趙師兄,這是……”刀疤臉守門弟子看著被押解的人,問道。
那姓趙的內門弟子面無表情,聲音冷硬:“都是些不守谷規、道心不堅的廢物。男的,送去‘血礦’挖礦,至死方休。女的……”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送去‘侍奉堂’,物盡其用。”
那五個被押解的男女聽到“血礦”和“侍奉堂”幾個字,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絕望嘶鳴,卻被旁邊的弟子粗暴地用破布堵住。
趙姓弟子不再多,揮了揮手,押解隊伍便沉默地走出谷口,朝著旁邊一條布滿荊棘、通往更幽深黑暗山谷的小路走去。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和絕望氣息,濃得令人窒息。
林軒(凌玄)依舊保持著那副被嚇傻了的呆滯模樣,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的眼底深處,那抹極致的淡漠卻如同萬載寒冰。他清晰地“看”到,那五個被押解者,尤其是兩個女子,神魂深處早已被種下惡毒的禁制,徹底剝奪了反抗的意志,如同待宰的牲畜。所謂的“血礦”,必定是榨干每一滴生命精氣的絕地;“侍奉堂”,更是難以想象的污穢之所。
這就是絕情谷。弱肉強食,冰冷無情。所謂的道,不過是披在赤裸裸掠奪和毀滅之上的一塊遮羞布。
刀疤臉守門弟子似乎被剛才的景象刺激了一下,或者覺得林軒這副嚇破膽的樣子頗為有趣,消解了幾分看守的無聊。他再次看向林軒,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直接的驅趕:“廢物,嚇傻了?哼,想入谷,也不是完全沒有門路。”
林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希冀之光,急切地問道:“請……請仙師指點!小人……小人萬死不辭!”
“看到那邊的‘試心階’沒有?”刀疤臉用下巴指了指谷口內側,一條陡峭無比、直通云霧深處、仿佛沒有盡頭的巨大石階。石階材質漆黑,上面布滿了暗褐色的污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干涸的指痕和拖曳的血跡。“爬上去!三天之內,能活著爬到外門執事殿廣場,就算你過了第一關,有資格做個雜役。爬不上去,或者中途死了,就扔到后山喂‘噬魂鴉’!”
三角眼守門弟子也陰惻惻地補充道:“提醒你一句,這試心階,又叫‘剔骨階’。每一階都蘊含煞氣,侵蝕肉身神魂。爬上去的人,十個里面能活一個就不錯了。現在滾,還來得及。”
林軒的目光落在那條蜿蜒向上、如同地獄通道般的漆黑石階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牙齒都在打顫。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看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石階,又看看兩名守門弟子冰冷戲謔的眼神,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猛地一咬牙,聲音嘶啞地喊道:“小……小人爬!謝……謝仙師給機會!”
說完,他不再看那兩名守門弟子,仿佛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會后悔。他低著頭,用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踉踉蹌蹌地沖向那漆黑冰冷的石階,雙手死死抓住第一階粗糙冰冷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攀爬。他的動作笨拙而艱難,每一次抬腿都顯得無比沉重,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混合著恐懼的淚水,順著蠟黃的臉頰流下。那瘦弱的背影在巨大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石階映襯下,渺小得如同撲火的飛蛾。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刀疤臉和三角眼看著他那狼狽掙扎的樣子,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殘忍的笑意。又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去給這試心階增添一抹微不足道的血痕罷了。這樣的戲碼,他們看得太多,早已麻木。
凌玄(林軒)艱難地攀爬著。粗糙冰冷的石面摩擦著他偽裝的皮膚,帶來真實的刺痛感。空氣中彌漫的煞氣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試圖刺入他的經脈,侵蝕他的意志。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煉氣三層小修士的極限掙扎——呼吸粗重如風箱,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向上挪動都伴隨著痛苦的悶哼。
然而,在那層痛苦、恐懼的表象之下,他的內心卻如同古井無波。這所謂的“剔骨階”,其蘊含的煞氣和精神沖擊,在他眼中幼稚得可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石階深處那些怨毒的殘念,聽到無數失敗者臨死前絕望的哀嚎。這些對他而,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他只是在觀察,在感受。感受著這絕情谷從入口處就彌漫開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殘酷。這并非簡單的弱肉強食,而是一種被規則化、被制度化的毀滅。它摧毀的不僅是肉體,更是人性中最后一絲溫情與希望。
他“笨拙”地向上挪動,故意在一些煞氣節點表現得痛苦不堪,身體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滾落下去。他甚至“不小心”被一塊凸起的尖石劃破了手臂,鮮血滲出,染紅了青衫,更顯得他凄慘無比。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從正午偏斜到黃昏。林軒還在“掙扎”著向上攀爬,速度慢得令人發指,距離那云霧繚繞的頂端廣場,似乎還有遙不可及的距離。他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眼神渙散,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終于,在夕陽即將沉入遠山的最后一刻,他幾乎是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摔”上了最后一級臺階,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黑色廣場地面上。他劇烈地咳嗽著,蜷縮成一團,身體不住地顫抖,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
外門執事殿前的廣場,同樣空曠而冰冷。幾名穿著黑色執事服飾的人影站在殿門口,冷漠地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林軒,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例行公事的審視。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執事,皺著眉頭走上前,用腳踢了踢林軒:“喂,死了沒?沒死就爬起來!叫什么名字?哪里來的?”
林軒(凌玄)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無光,掙扎了好幾下才勉強撐起上半身,跪伏在地,聲音微弱而嘶啞:“小……小人林軒……散修……爬……爬上來了……求……求仙師收錄……”
說完,他頭一歪,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暈厥”過去,只是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那鼠須執事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瞥了一眼那漫長的、血跡斑斑的試心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這種資質差、根骨弱、意志力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的廢物,就算熬過了試心階,在谷里也活不了多久,頂多是個消耗品。
“哼,算你命大。”鼠須執事冷哼一聲,對旁邊一個記錄模樣的弟子揮揮手,“記下來,林軒,煉氣三層,通過試心階,暫入雜役院。帶下去,扔到‘灰石院’丙字房,等他醒了,告訴他谷里的規矩!生死自負!”
“是,王執事。”那記錄弟子面無表情地應下,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拽起“昏迷”的林軒的一條胳膊,毫不憐惜地拖著他,朝著廣場邊緣一片更為低矮、破舊、散發著霉味的建筑群走去。
灰石院,如其名,所有的房屋都是用粗糙的灰色石頭壘砌而成,低矮壓抑,毫無美感。丙字房更是其中條件最差的一排,位于院落的西北角,緊挨著一片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垃圾堆。房門破舊,吱呀作響。
記錄弟子粗暴地將林軒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醒了就去執事房領雜役牌和身份腰牌,規矩刻在房后的黑石壁上。記住,在絕情谷,廢物沒有資格活著浪費資源。”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門被關上,狹小、陰暗、冰冷的石屋里只剩下林軒一人。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變的氣味。
地上“昏迷”的林軒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里,哪里還有半分恐懼、絕望和渙散?只剩下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平靜與深邃。他慢慢地坐起身,動作沒有絲毫虛弱,反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協調感。
他環顧這間簡陋到極致的囚籠。一床散發著霉味的薄薄草席,一張三條腿的破木桌(第四條腿用石頭墊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碗,再無他物。墻壁是粗糙的灰石,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他走到窗邊(如果那巴掌大、沒有窗紙的孔洞能稱之為窗的話),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整個雜役院死氣沉沉,如同巨大的墓場。偶爾有穿著灰色雜役服的弟子匆匆走過,皆是低著頭,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麻木和深深的疲憊,眼神空洞,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仿佛行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會移動的軀殼。壓抑、冰冷、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籠罩著這里,比谷口的煞氣更讓人窒息。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但很快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整個谷內,似乎只有風聲嗚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凌玄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這絕情谷最底層的縮影。他臉上的偽裝依舊,但那平凡面容下的眼神,卻仿佛穿透了這灰暗的石屋,穿透了這壓抑的雜役院,穿透了整座森然的山谷,看到了其背后那龐大而扭曲的“道”。
“殺妻證道……”他無聲地低語,指尖在粗糙冰冷的窗沿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淡漠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本帝倒要看看,你們這‘道’,能‘絕’到什么地步。”
冰冷的夜風從破窗灌入,吹動他額前幾縷枯黃的碎發。在這絕情谷的最底層,一個名為林軒的“螻蟻”悄然蟄伏。而風暴的種子,已然埋下。
喜歡仙帝的絕情道侶請大家收藏:()仙帝的絕情道侶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