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匠人學堂上課，陳野把孩子們帶到“石料市集”。
今天不教識字，教采購。
他給每個孩子發十個銅板——是真的銅板，說好了下課要還。然后把孩子們分成三組：買家組、賣家組、記賬組。
買家組用銅板買石頭，要貨比三家，討價還價。賣家組負責“經營”幾個小石堆，可以吆喝，但不能騙人。記賬組記錄每筆交易，最后算總賬。
游戲開始，熱鬧極了。
“你這石頭有裂縫，得便宜點！”
“我這可是上等青石，你看這色澤！”
“一方五錢太貴了，四錢賣不賣？”
“四錢就四錢，但你要買三方以上！”
孩子們討價還價的架勢，把真石場主都逗樂了。有個機靈的小女孩，發現記賬組算錯了一筆賬——該收十五文，記成了十文。她立刻舉手：“石頭先生，他們算錯了！”
王石頭過來核對，果然錯了。他當場獎勵小女孩兩個銅板：“細心，就該獎！”
游戲結束，陳野問孩子們：“今天學到什么？”
一個男孩舉手：“買東西要會還價！”
另一個說：“賣東西不能騙人！”
記賬組的孩子說：“算賬要仔細，差一文都不行！”
陳野笑了：“都對。但最重要的是——買賣要公平，賬目要清楚。你們今天玩的是游戲，可大人們修堤、買石頭、發工錢，都是真金白銀。要是有人貪污，就像你們游戲里算錯賬，最后堤修不好，大家都要遭殃。”
他頓了頓：“所以你們要好好學算數、學認字。將來不管做什么，心里有本明白賬，誰也騙不了你們。”
孩子們重重點頭。
名場面四：林知府的“突然病倒”
石料危機過去五天，堤壩修建重回正軌。可就在這時，林知府“病”了。
說是感染風寒，高燒不退，臥床不起。府衙事務暫由同知代理，但修堤的一應協調、民夫調度、物資調配，都亂了起來。
說是感染風寒，高燒不退，臥床不起。府衙事務暫由同知代理，但修堤的一應協調、民夫調度、物資調配，都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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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帶著小蓮去府衙探望。林知府躺在床帳里，臉色蠟黃，說話有氣無力：“陳大人……下官無能，關鍵時刻……”
陳野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額頭——冰涼，根本不是發燒。
他不動聲色：“林知府好好養病，堤上的事有我。”
出了府衙，小蓮小聲說：“哥，林知府這病……來得太巧了。”
“不是巧，是慫了。”陳野冷笑，“吳胖子背后是二皇子，林知府怕得罪人，干脆裝病躲開。他以為這樣就能兩邊不得罪，實際上……”
他轉身對張彪說：“彪子，去查查林知府最近跟什么人接觸過，家里有沒有多出不該有的東西。”
又對王石頭道：“石頭，你去府衙工房，把修堤以來所有往來的文書、批條，全部封存帶走——就說欽差要復核賬目。”
王石頭不解：“大人，林知府不是咱們這邊的嗎？”
“曾經是。”陳野看著府衙高懸的匾額，“但當官當久了，骨頭就軟了。二皇子那邊稍微一施壓，他就想縮。這種人，可以用，但不能信。”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三天前，林知府的小妾回了趟娘家，帶回一個錦盒。張彪帶人“拜訪”了小妾的娘家弟弟，那小子是個賭鬼，三兩酒下肚全招了——錦盒里是五百兩銀票，送錢的人自稱“吳會長朋友”，只說“請林知府保重身體”。
至于工房文書，更是觸目驚心：至少有七份石料采購批條被篡改過——單價從五錢改成六錢，數量也虛報。要不是陳野一直堅持市集現購，光這幾筆就被貪了上千兩。
“林文遠啊林文遠，”陳野看著那些偽造的批條，“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沒急著抓人，而是讓人在府衙門口貼了張告示：
“林知府因病靜養，修堤一應事務暫由欽差陳野直管。所有物資采購、款項支出，須經匠人督察隊、漕幫監工隊、民夫代表三方核驗，缺一不可。即日生效。”
告示一出，那些想趁亂伸手的胥吏都縮了回去。
又過了兩天，陳野獨自去了林知府臥房。
林知府還在“病”著，但眼神躲閃。
陳野搬了把椅子坐下，從懷里掏出那幾張偽造的批條，輕輕放在床邊：“林知府，這幾張紙，夠判你流放三千里。”
林知府臉色慘白，想坐起來，又無力地躺回去。
“五百兩銀票，我讓人送回吳胖子那兒了。”陳野繼續道，“我跟他說，林知府清廉，不收臟錢。他要是再敢送，我就把他漏稅的賬本送到都察院。”
林知府嘴唇哆嗦：“陳大人……下官……下官糊涂……”
“你是糊涂。”陳野盯著他，“你以為裝病躲開，就能在二皇子和太子之間騎墻？告訴你，這世道，墻頭草死得最快。”
他站起身：“現在給你兩條路。一，繼續‘病’著，等堤修完了，我參你‘臨陣脫逃、貪墨未遂’，你這輩子別想再當官。二，明天就‘病愈’上堤，該協調協調，該調度調度，戴罪立功。等這事了了，我寫個折子，說你‘帶病堅持，功過相抵’，保你平安落地。”
林知府老淚縱橫：“下官……選第二條。”
“選對了。”陳野走到門口，回頭，“但記住——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就不是流放的事了。”
走出府衙時，夕陽正好。
王石頭在門口等著，低聲問：“大人，林知府……還能用嗎？”
“能用，但得拴著。”陳野扛起鐵鍬，“堤壩要修，人心也要修。有些人就像這堤壩的石頭，有裂縫，但不至于垮。只要壓得實，還能用。”
他望向堤壩方向，那里號子聲正響。
石頭會裂，人心會變。
但堤壩總得修下去。
用能用的石頭，治能治的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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