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才要放風。”陳野咧嘴,“二皇子的人既然盯著,肯定想知道這‘特制灰漿’是啥。你準備幾袋普通石灰,摻點顏料弄成灰綠色,堆在單獨工棚里,派兩個人‘重點看守’。晚上……咱們看戲。”
第二天,風聲果然傳開了。民夫們都在議論“特制灰漿”,好奇長啥樣。
夜里子時,工地上除了巡邏的火把,一片寂靜。單獨工棚外,兩個“看守”靠著墻打盹,鼾聲均勻。
一條黑影從河灘蘆葦叢里鉆出來,躡手躡腳摸向工棚。黑影很謹慎,先在遠處觀察了半刻鐘,確定看守真睡了,才悄悄掀開工棚油布一角,鉆了進去。
棚里堆著七八袋“特制灰漿”,灰綠色的麻袋在月光下很顯眼。黑影摸出匕首,割開一袋,伸手抓了一把——手感就是普通石灰,只是顏色怪。
他正疑惑,突然腳下一空!
“噗通!”
工棚地下竟是個陷坑!坑里鋪了厚厚一層淤泥,黏糊糊的,黑影掉進去直接沒到大腿,掙扎著想爬,淤泥吸著力,越動陷越深。
火把瞬間亮起。陳野提著燈籠走進來,蹲在坑邊:“等你半天了。”
坑里是個精瘦漢子,三十來歲,被淤泥糊了滿臉,只剩倆眼珠子轉。
張彪帶人把他撈上來,捆結實了。搜身,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聞——是砒霜。
“夠狠啊。”陳野掂量著瓷瓶,“摻沙只是讓堤不牢,這是要直接毒死查驗的人?”
精瘦漢子咬牙不吭聲。
陳野也不急,讓小蓮打來盆水,給他洗臉。洗完了,借著火光細看——臉上有道疤從眉梢劃到嘴角,右手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當過兵?”陳野問。
漢子眼神一閃,依舊不答。
陳野笑了:“不說也行。彪子,把他押到最熱鬧的工地,綁在桿子上,胸口掛塊牌子——‘下毒未遂,懸賞辨認’。讓所有民夫、過往船工都看看。我就不信,沒人認識他。”
這一招比用刑還狠。不到兩個時辰,就有個老纖夫顫巍巍來認:“這人……這人俺見過!前年在揚州碼頭,他跟著一隊官爺,像是護衛……”
“哪兒的官爺?”
“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坐的船掛著黃旗子。”
二皇子府的護衛用黃旗。對上了。
二皇子府的護衛用黃旗。對上了。
抓了倆,陳野不打算送官。
第二天,他把孫老七和精瘦漢子——后來招供叫馬三——帶到剛拆毀待重砌的堤段前。堤邊堆著如山的青石,都是從金山石場新運來的。
“你倆,一個為錢偷工,一個奉命下毒。”陳野扛著鐵鍬,“按律都該送官,輕則流放,重則斬首。但我給你們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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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些石頭:“從今天起,你倆負責背石料。孫老七背五十萬斤,抵你的贓銀;馬三背一百萬斤,抵你這條命。背石期間,吃住跟民夫一樣,工錢沒有,但背完了,前罪一筆勾銷。”
孫老七喜出望外,連連磕頭。馬三卻冷笑:“背石頭?老子寧肯死!”
“想死容易。”陳野從懷里掏出那瓶砒霜,拔開塞子,“這玩意兒,你本來想下在灰漿里害人。現在你把它喝了,我當場給你收尸,保證不牽連你家人。”
馬三盯著那瓶砒霜,臉色白了。
陳野又補一句:“你要是不喝也不背,我就把你交給漕幫兄弟——余幫主最近在整頓幫規,正缺個‘以儆效尤’的典型。漕幫的私刑……你大概聽說過。”
馬三渾身一顫。漕幫對付叛徒的三刀六洞,比官府酷刑可怕多了。
他咬牙:“我……我背!”
“這就對了。”陳野把砒霜收起來,“彪子,給他倆特制背簍——加厚的,一簍至少兩百斤。每天背三十趟,少一趟加十鞭。王石頭你盯著,別讓他們偷懶,也別讓人打死他們。”
于是工地上多了道奇景:兩個“螞蟻”背著巨大的石簍,在堤壩和料場之間往返,步履蹣跚。民夫們起初唾棄,后來看他們累得像死狗,又有幾分同情。
但沒人敢效仿——那背簍實在太重了。
匠人學堂的孩子們今天又來了。王石頭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題:
“一個壞螞蟻偷工減料,造成損失四千兩。抓到他后,罰他背石頭五十萬斤。一車石頭運費省二兩銀子,五十萬斤石頭需多少車運?共省多少運費?”
孩子們掰著手指算。五十萬斤就是五千擔,一車拉二十擔,需要二百五十車。一車省二兩,共省五百兩。
一個女孩舉手:“石頭先生,可損失是四千兩,省了五百兩……還是虧啊!”
王石頭點頭:“對。所以不能光算經濟賬——還要算人心賬。抓了一個螞蟻,震懾了所有想當螞蟻的人,往后偷工減料的就少了。這省下的,可能不止四千兩。”
陳野走過來,補充道:“還有一樣賬——這兩個螞蟻白天背石頭,所有民夫都看著。看到的人就會想:為幾十兩銀子干壞事,落得這下場,值不值?這叫‘警示賬’,比罰多少銀子都管用。”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都記住了“螞蟻沒好下場”。
課后,陳野把孫老七叫到一邊。老家伙這幾天累脫了形,背也駝了,手上全是血泡。
“孫老七,”陳野遞給他一碗水,“你老娘病了,需要多少錢?”
孫老七愣住,半晌才道:“大夫說……說要常年吃藥,一個月得三兩銀子……”
陳野從懷里掏出十兩銀子:“這錢,借你。從你背石的‘工錢’里扣——你背五十萬斤石頭,本該一錢銀子沒有。但現在我算你‘戴罪立功’,每背一萬斤,給你算二十文工錢。五十萬斤就是一兩銀子。這十兩,你得背五百萬斤才還得清。”
孫老七傻了:“五……五百萬斤?俺這輩子也背不完啊!”
“背不完,你兒子背,你孫子背。”陳野盯著他,“但有一條——背石期間,你老娘治病的錢,我先墊著。等你哪天背完了,或者你兒子接著背完了,這賬就清。”
孫老七噗通跪下,老淚縱橫:“大人……您……您這是給俺家留條活路啊……”
“不是給你留活路,是給你個教訓。”陳野轉身,“人窮不能志短。為錢干傷天害理的事,害的是千萬人性命。這債,你一代還不清,就世代還。記住了,才能長記性。”
夕陽下,孫老七和馬三佝僂的背影在工地上移動,像兩只真正的螞蟻。
陳野站在堤頂,看著初具規模的三十里新堤。
螞蟻抓了,但放螞蟻的人還在。
二皇子不會罷休。
但沒關系。
來多少螞蟻,就抓多少。
堤壩要修的,不止是擋水的墻。
更是人心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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