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窯被陳野連哄帶嚇,再加上對重操舊業和“窯頭”地位的向往,最終戰戰兢兢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選址、挖土、和泥、制坯、建窯……又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開辟了出來。陳野幾乎每天都泡在磚窯工地,跟孫老窯和一群挑選出來的學徒研究土質,調整泥坯的配比。失敗是家常便飯,第一窯磚因為火候沒掌握好,燒出來一碰就碎;第二窯因為密封不嚴,燒出來半生不熟……
每次失敗,都意味著大量的人力物力白費,張彪看著都心疼。但陳野卻像個輸紅眼的賭徒,梗著脖子:“繼續!老子不信這個邪!”
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之前釀酒失敗的那個破陶罐上,讓人把碎片碾碎了摻到泥坯里,美其名曰“增加強度”。孫老窯覺得這縣丞大人簡直是胡鬧,但不敢說。
就在糧食即將耗盡,陳野都開始琢磨是不是要再去找個“王老三”談談心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王老三自己來了。
這次他不是空手來的,他的騾車上,裝著幾袋糧食,還有……幾壇包裝明顯精致了不少的酒。
“陳大人!恭喜高升!小人特來道喜!”王老三一見面就滿臉堆笑,作揖行禮,態度比上次恭敬了不知多少。
陳野瞇著眼看著他:“王老板,你這是……發大財了?看你這酒,不像我給你的‘神仙佳釀’啊?”
王老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托大人的福!您那‘神仙佳釀’,雖然口感……獨特,但勝在勁大便宜,在一些苦力腳夫中間,還真打開了些銷路。這點糧食,是小人一點心意,孝敬大人的。這酒嘛……”他指了指車上那幾壇好酒,“是小人從府城弄來的,真正的好酒,請大人品嘗。”
陳野心里明鏡似的,這王老三是看自己當了代縣令,手里有了實權,跑來緩和關系外加打探風聲了。他也不點破,讓人收下糧食和酒,把王老三讓進屋里。
“王老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陳野直接開門見山,“我這兒現在缺糧缺得厲害,你既然有門路,以后我這云溪縣出的東西,無論是酒,還是以后可能有的別的,都可以優先供應給你,價格好商量。但前提是,你得幫我搞糧食!穩定的糧食!”
王老三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更大的商機。一個穩定供貨的產地,哪怕現在產出不怎么樣,但有了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陳大人,未來可期啊!
“大人放心!糧食的事,包在小人身上!”王老三拍著胸脯保證,“就是……就是大人您那酒,能不能……稍微改善一下口感?哪怕稍微順口一點,這價錢就能往上翻幾番!”
陳野笑了,指了指外面磚窯的方向:“看見沒?等老子把房子問題解決了,下一步就是改良技術!到時候,好酒少不了你的!”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王老三,看著那幾袋救急的糧食,陳野長長松了口氣。看來,這“招商引資”的路子,還得繼續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更野!
幾天后,在孫老窯和學徒們不眠不休的鼓搗下,在陳野各種“土法上馬”的奇思妙想(或者說瞎指揮)下,第三窯磚,終于出了點像樣的成品!
雖然顏色斑駁不均,形狀也歪歪扭扭,但至少敲起來當當響,硬度也夠!
“成功了!老子成功了!”陳野拿起一塊還帶著余溫的土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孫老窯和那些滿身泥污的學徒們也歡呼雀躍,仿佛創造了個偉大的奇跡。
陳野當即下令:“就用這些磚!先給老子蓋幾間樣板房!要讓大家看看,跟著我陳野干,以后都能住上結實的磚房!”
當第一批三間低矮但墻體結實、屋頂嘗試著用了些薄石板(也是附近山里開采的)的磚房矗立起來時,整個云溪縣都轟動了。百姓們圍著那幾間與眾不同的房子,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希望。
原來,泥巴真的能變成房子!原來,陳大人說的,不是空話!
有了成功的先例,磚窯開始全力運轉,雖然產量不高,但至少有了穩定的產出。陳野規劃了新的居民區,優先用磚石給學堂(他計劃中的)、倉庫和公共設施打地基、砌墻角,茅草房則作為過渡住房繼續建造。
人口的增加,帶動了最基本的需求。有婦人開始用陳野之前教的土法,采集皂莢和草木灰制作簡單的肥皂,在工地邊擺個小攤,換取一點糧食或銅板;有人開始編織草鞋、修補衣物;甚至有人開始在屋前屋后開辟小片菜地,種上些速生的菜蔬……
一股微弱卻頑強的商業氣息,開始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萌芽。
傍晚,陳野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遠處那片新出現的、雖然依舊簡陋卻井然有序的居民區,炊煙裊裊升起,孩童在空地上追逐打鬧,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疲憊卻真實的笑容。
張彪站在他身后,憨憨地說:“大人,咱們云溪縣,好像……真的有點活過來了。”
陳野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作響:“彪子,這才哪到哪?萬里長征……呃,是任重道遠,才走了第一步!讓大家都吃飽飯,住上真正的磚瓦房,路還長著呢!”
但至少,希望的火種,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點燃了。而他這個“痞官”,就是要讓這星星之火,最終形成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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