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劉通判深深一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通判大人明鑒萬里,體恤民情,下官……下官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通判銳利的目光再次投向陳野,帶著審視:“哦?陳縣丞有何話說?”
陳野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憤和無奈,指了指周圍破敗的景象,又指了指衙門外那些雖然喝了幾天粥,但依舊面黃肌瘦的百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大人您看,我云溪縣民生多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去歲府衙撥下的五百石賑災糧,下官……下官至今未曾見過一粒米入庫!縣衙糧倉,早已空空如也,若非……若非下官近日想方設法,從一遠親處借得些許錢糧勉強度日,只怕……只怕我云溪縣早已餓殍遍野,易子而食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云溪縣的慘狀和糧倉的空虛,假的部分是他把周扒皮貪墨的糧食,直接說成了“未曾見過”,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心為民、無力回天的悲情角色,同時隱晦地指出了周扒皮的問題。
劉通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死死盯著陳野:“陳縣丞,你此當真?五百石糧食,未曾入庫?你可知道,誣告上官,是何罪過?”
陳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語氣卻異常堅定:“下官愿以項上人頭擔保,所句句屬實!大人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驗縣衙糧倉!亦可隨意詢問街邊任何一百姓,問問他們,可曾領到過一粒官府的賑災糧!”
他賭的就是周扒皮還沒來得及把新敲詐他的那點糧食充入糧庫做樣子,也賭劉通判是個真想干點實事的官員。
劉通判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單薄卻語氣決絕的陳野,又看看周圍這破敗的環境和遠處那些眼神麻木的百姓,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他沉聲道:“起來說話。”
然后對身后隨從下令:“你們幾個,立刻去縣衙糧倉查驗!再去找幾個百姓,分開詢問!”
“是!”幾個隨從領命而去。
周扒皮和錢師爺此時正好抱著幾本賬冊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聽到劉通判的命令,看到跪在地上的陳野,頓時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大……大人……賬冊在此……”周扒皮聲音發顫。
劉通判看都沒看那賬冊一眼,只是冷冷地盯著他:“周縣令,看來,你這云溪縣的賬目,不止在冊子上,更在這民生疾苦之中啊!”
很快,去糧倉查驗的隨從回來了,匯報結果自然是空空如也,只有幾只餓得皮包骨的老鼠。去詢問百姓的隨從也回來了,帶回來的答案無一例外——從未領過賑災糧,能活到現在,全靠陳縣丞前幾天開始施的粥!
鐵證如山!
劉通判勃然大怒,指著周扒皮的鼻子厲聲喝道:“周文淵!你貪墨賑災糧款,罔顧民生,該當何罪!來人!摘去他的官帽,拿下!所有賬冊封存,帶回府衙細細審查!”
周扒皮和錢師爺徹底癱軟在地,如同兩灘爛泥,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拖了下去。
劉通判這才看向陳野,目光復雜,有欣賞,也有一絲審視:“陳縣丞,你……很好。能在如此困境中,仍心系百姓,設法自救,實屬不易。如今周文淵被革職查辦,云溪縣不可一日無主,在本官回稟府尊,委派新任縣令之前,便由你暫代縣令一職,處理一應事務,穩定民心!”
峰回路轉!
陳野強壓住心中的狂喜,再次躬身,語氣沉穩:“下官遵命!定不負大人所托,竭盡全力,安撫百姓,恢復民生!”
看著劉通判帶著垂頭喪氣的周扒皮和查封的賬冊離去,陳野站在縣衙門口,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驅散了多日來的陰霾。
張彪激動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您……您這就成代縣令了?”
陳野嘴角勾起一抹如釋重負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容,拍了拍張彪結實的胳膊:“彪子,看見沒?這就叫……借力打力!周扒皮想扒咱們的皮,沒想到先把自己的官皮給扒沒了!”
現在,這云溪縣的爛攤子,總算暫時完全落到老子手里了!可以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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