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的索賄命令,像一塊沉重的大石壓在陳野心頭,但也徹底激發了他骨子里的狠勁和狡黠。想從老子嘴里搶食?那就看看誰的牙口更硬!
接下來的幾天,陳野表面上對周扒皮唯唯諾諾,嚴格按照“七成”的比例,將第一批“神仙佳釀”通過王老三賣出去后得來的、少得可憐的銅錢,以及一小部分糧食,老老實實地送到了縣衙前庫,甚至還讓狗娃做了一份像模像樣的“陽賬”送去給錢師爺過目。
錢師爺捏著那份字跡歪扭但條目清晰的賬本,又清點了送來的錢糧,雖然嫌少,但一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陰陽怪氣地敲打兩句,讓陳野“多多努力”。
背地里,陳野的“陰賬”計劃卻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張彪負責盯著所有物資的進出,狗娃和二牛一個負責記錄明面上的流水,一個負責記錄真實的、藏著掖著的家底。每一筆從王老三那里回來的銅錢,每一筆用于購買必需品(比如結實的陶缸、粗布等)的開銷,甚至每天給參與勞作的百姓多發的半碗粥,都被二牛用只有他們幾個能看懂的符號,偷偷記在了陳野那個皮質小本子的后半部分。
陳野自己也沒閑著。他深知,僅僅靠做假賬拖延,不是長久之計。周扒皮就像一頭喂不飽的餓狼,遲早會察覺到異常,或者單純因為貪婪而加大盤剝力度。他必須找到更根本的解決辦法,至少要暫時讓周扒皮有所顧忌,不敢把手伸得太長。
機會,很快就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這天,陳野正在后院指導張彪和幾個力氣大的青年,嘗試用更厚實的陶土燒制耐熱的蒸餾器雛形(雖然上次失敗了,但他沒完全死心),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馬蹄聲和呵斥聲。
“怎么回事?”陳野眉頭一皺,放下手里的泥坯。
張彪側耳聽了聽,臉色微變:“大人,聽著像是……像是府城來的官差?”
府城來的?陳野心里一凜,難道是周扒皮惡人先告狀,或者是王老三賣酒出了什么紕漏?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張彪快步走向前衙。剛到門口,就看到幾個穿著府城差役服色、腰佩鋼刀的官差,正簇擁著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面色嚴肅的中年官員站在院中。周扒皮和錢師爺正點頭哈腰地陪在旁邊,臉上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那中年官員目光銳利地掃過破敗的縣衙院落,眉頭緊鎖,顯然對云溪縣的窮困程度有了直觀的認識。
“下官云溪縣令周文淵,參見劉通判!不知通判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周扒皮的聲音帶著顫抖。
通判?陳野心中一動。通判是府衙的佐官,主要負責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等事務,對下屬州縣有監察之權。這位劉通判突然到來,所為何事?
陳野不敢怠慢,也趕緊上前躬身行禮:“下官云溪縣丞陳野,參見通判大人。”
劉通判的目光在陳野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對他如此年輕有些意外,但沒多說什么,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后看向周扒皮,語氣嚴肅:“周縣令,本官此次前來,是為核查去歲秋糧入庫及今春青黃不接時,府衙撥付給云溪縣的五百石賑災糧的使用情況。府尊大人對此十分關切,著你即刻將相關賬冊、憑證取出,供本官查驗!”
核查賑災糧!
周扒皮和錢師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了冷汗。那五百石賑災糧,早就被他們上下其手,瓜分得差不多了,賬目更是做得一塌糊涂,根本經不起查!
“這……這個……”周扒皮支支吾吾,眼神閃爍,“通判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如先到后堂歇息,容下官……容下官稍作準備,再將賬冊呈上?”
劉通判久經官場,一看周扒皮這反應,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臉色更加陰沉:“不必了!本官就在此等候,你現在就去取來!若是延誤,或是賬目不清,休怪本官按律辦事!”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這就去……”周扒皮擦著冷汗,拉著錢師爺,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往后衙跑去,估計是去商量如何做假賬或者毀滅證據了。
院子里只剩下劉通判和他的隨從,以及垂手侍立的陳野和張彪。
劉通判看著這破敗的景象,嘆了口氣,對身邊的隨從低聲道:“如此窮困之地,若再有官吏貪墨賑災糧款,真是罪加一等!”
聲音雖低,但陳野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借刀sharen!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劉通判深深一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通判大人明鑒萬里,體恤民情,下官……下官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