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走出靜心閣的時候,已是午夜。
巷子里的紅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立刻打車,而是沿著寂靜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著。
晚風吹過,讓他額頭的傷口有些微微的刺痛,也讓他滾燙的大腦冷靜了許多。
今晚的牌,他已經打出去了。
他將靜心閣、秦姐、吳強,以及背后若隱若現的杜文輝和雷衛東,用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然后狠狠地拉了一下。
接下來,就看這根線會牽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他沒有直接回方若雪的公寓,而是在附近一個24小時便利店里買了一瓶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在等。
等那條被他驚動的蛇,從洞里探出頭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靜心閣的巷口。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微胖、梳著油亮大背頭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下來,徑直進了靜心閣。
方平的眼睛瞇了起來。
那個人他認識,是建委主任杜文輝的專職司機,姓李。
杜文輝本人沒來,卻派了最親信的司機深夜造訪,這說明秦姐已經把壓力傳導了過去。
杜文輝,開始慌了。
方平沒有再停留,起身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方若雪公寓的地址。
當他用備用鑰匙打開門時,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方若雪和衣蜷縮在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身上只搭了一條薄薄的毯子。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驚醒,猛地坐了起來,看到是方平,才松了一口氣。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嗯。”方平走到她身邊,將自己剛在樓下買的一杯熱牛奶遞給她,“吵醒你了。”
方若雪接過牛奶,杯壁的溫度透過手心傳來,暖暖的。她搖了搖頭:“我沒睡踏實,一直擔心你。”
“我沒事。”方平在旁邊的沙發坐下,將今晚在靜心閣的交鋒,簡意賅地跟她說了一遍,隱去了其中最兇險的部分。
饒是如此,方若雪聽完,還是心有余悸。
“這個秦姐,不簡單。你等于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她看著方平,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就這么等著?”
“等,但不是干等。”方平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今晚去靜心閣,除了敲山震虎,還有另一個目的。”
“什么目的?”
“我要讓杜文輝和雷衛東覺得,秦姐已經靠不住了,甚至可能已經反水了。”方平緩緩說道,“一個知道他們所有秘密,又可能隨時背叛的中間人,你覺得他們會怎么處理?”
方若雪的臉色一變:“他們會對秦姐下手?”
“沒錯。”方平點頭,“狗急了會跳墻。杜文輝和雷衛東現在就是兩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他們連我這個市委副秘書長都敢動,一個背景不明不白的茶樓老板,在他們眼里,更不算什么。”
方若雪倒吸一口涼氣。
她這才明白方平今晚這步棋的真正用意。
他不僅是在離間,更是在借刀殺人!
他要逼著杜文輝和雷衛東去動秦姐。
只要他們動了,就必然會露出更多的馬腳。
“你就不怕玩脫了?萬一秦姐真的跟他們魚死網破,說你去威脅她……”
“她不會。”方平篤定地搖頭,“第一,她沒有證據。第二,她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誰能保她,誰會殺她。她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靠向我們。所以,她現在比我們更希望杜文輝和雷衛東倒臺。”
就在這時,方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郭學鵬發來的信息。
“主任,剛收到線報,吳強(蛇頭)手下的核心馬仔,外號‘猴子’的,正在召集人手,好像有什么大動作。我已經讓弟兄們盯緊了。”
方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么快就來了!
他立刻回了過去:“盯住他們,但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們的目標是誰,還有,保護好趙鐵柱師傅,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