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閣內部別有洞天。
穿過一道雕花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蘇式園林。
假山、流水、翠竹、錦鯉,在氤氳的燈光下,顯得靜謐而雅致,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熏香和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
方平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沿途的回廊里,三三兩兩坐著一些品茶的客人,這些人無一不是衣著考究,氣度不凡。
當他們看到方平這張陌生的年輕面孔,在旗袍女子的引領下徑直走向園林深處時,眼神中都流露出探究和驚訝。
能讓秦姐在深夜親自接待的人,整個江北屈指可數。
方平目不斜視,將周圍所有的目光都當成了空氣。
他看似在欣賞園林景致,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里的布局、安保人員的位置、以及那些客人的面孔,一一記在心里。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市國土資源局的副局長正和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角落里低聲交談。
這里果然是權錢交易的溫床。
旗袍女子將方平引到一間獨立的茶室前,推開一扇和紙門,躬身道:“方秘書長,請。”
方平走了進去。
茶室不大,裝修得極為素雅。
一張紫檀木茶臺,一套汝窯茶具,一尊博山爐里,正飄著裊裊青煙。
茶臺后,跪坐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沒有過多的首飾,只在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面容姣好,氣質溫婉,眉眼間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從容和淡然。
她就是秦姐。
看到方平進來,她并未起身,只是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額頭的紗布上,隨即又移開,仿佛那只是一塊無傷大雅的裝飾。
“方秘書長深夜到訪,有失遠迎,還望海涵。”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江南的吳儂軟語,讓人聽著很舒服。
“秦姐客氣了。”方平在她對面坐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她,“是我冒昧打擾才對。”
秦姐笑了笑,開始行云流水地溫杯、置茶、沖泡。
她的動作優雅嫻熟,仿佛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早就聽聞方秘書長年輕有為,是林書記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第一泡洗茶水倒掉。
“秦姐過獎了。”方平靠在椅背上,放松身體,“我只是個跑腿辦事的。倒是秦姐,在這鬧市中開辟出這么一方凈土,真是好本事。”
“混口飯吃罷了。”秦姐將一杯澄黃透亮的茶湯推到方平面前,“方秘書長嘗嘗,今年的大紅袍,武夷山的朋友特意留的。”
方平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茶香沁人心脾。
“好茶。”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可惜,再好的茶,要是染上了血腥味,也就不好喝了。”
秦姐持著茶壺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方秘書長說笑了,我這里只談風月,不問是非。哪里來的血腥味?”
“是嗎?”方平笑了,那笑容卻不帶一絲溫度,“孫大海死了,法醫說是抑郁癥自殺。馬衛國被車撞了,交警說是肇事逃逸。我剛剛,也差點被一輛渣土車壓成肉泥,想必到時候的結論,也會是一場‘意外’。”
他盯著秦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秦姐,你說,今天這江北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點?”
茶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姐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慢慢斂去。
她放下茶壺,抬起頭,第一次正眼審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方秘書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緩緩說道,“這些事情都是市里的大案,應該由公安機關去調查。你來找我這個開茶館的,是不是找錯人了?”
“找錯人了嗎?”方平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出來,“我聽說,秦姐手下有把快刀,叫吳強,外號‘蛇頭’,專門幫人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不知道我聽說的,對不對?”
秦姐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平看到她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個從殺手身上搜來的老式按鍵手機,放在了茶臺上,推了過去。
“這部手機的主人,叫張偉。半個小時前,他開著一輛出租車,想帶我跟一輛渣土車同歸于盡。可惜,他運氣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