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江北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方若雪公寓里的燈光,是這片沉寂中唯一溫暖的色彩。
醫藥箱還開著,帶著碘伏味道的棉簽散落在茶幾上。
方若雪端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方平,自己捧著一杯,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不發。
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方平額頭上的紗布雪白,襯得他臉上的疲憊更加明顯。
他沒有看方若雪,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點點燈火上,那些燈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變成了棋盤上錯落的棋子。
“你真的要去那個靜心閣?”方若雪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今天受到的沖擊太大了。
從孫大海墜樓,到馬衛國車禍,再到親眼見到方平帶著一身傷狼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個男人正在經歷的是她過去二十多年安穩生活中無法想象的血雨腥風。
“嗯,必須去。”方平回過頭,看向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豪壯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為什么?”方若雪蹙著眉,“你現在有證據,那個u盤就是鐵證!你可以直接交給省調查組,讓他們去抓人!你為什么還要自己去冒險?”
方平輕輕搖了搖頭,放下水杯。
“若雪姐,這個u盤能定吳強和他手下那幫人的罪,但動不了雷衛東和杜文輝。他們會把所有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凈,最多就是個‘用人不察’。而我,差點被他們用車撞死,這件事沒有直接證據。我去報案,他們可以說司機是疲勞駕駛,是一場意外。到時候,我不僅扳不倒他們,反而會徹底暴露自己,他們下一次出手,會更狠。”
他頓了頓,拿起那個殺手司機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蛇頭”兩個字格外刺眼。
“他們以為我死了,或者在某個角落里嚇得瑟瑟發抖。這是他們最松懈的時候。”方平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我現在去靜心閣,就是要在他們的心臟里,插上一根釘子。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方平沒死,而且我還知道他們所有的底細。我要讓他們亂,讓他們怕。”
方若雪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男人,身上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和狠厲。
他不是在賭氣,而是在用最危險的方式,下一盤最大的棋。
“那個秦姐,情報說她背景很深,黑白兩道通吃,你這樣貿然找上門,她會見你嗎?”
“會的。”方平淡淡的笑了幾聲,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嘲弄,“她是一個生意人,一個信息販子。現在,江北市委副秘書長親自登門,手里還攥著能掀翻半個江北的秘密,她沒理由不見。她比誰都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方若雪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勸不住他。
這個男人一旦做出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怎么去?你現在……”她的目光落在他額頭的傷口上。
“打車去。”
方平說得理所當然,仿佛不是去闖龍潭虎穴,而是去樓下超市買包煙。
方若雪差點被他氣笑了,都什么時候了,他還想著打車。
她站起身:“我去換衣服,送你過去。”
“不用。”方平按住了她,“若雪姐,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來。你記住,從現在開始,無論誰問起,你都不知道我來過這里。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
他的語氣很鄭重,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嚴肅。
方若雪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重新坐下:“那你自己小心。如果……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好。”方平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又將那個u盤和殺手的手機、錢包仔細地收進口袋。
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蘇婉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蘇婉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方平?這么晚了,你還在忙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方平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